清晨五点,闹钟没响,陈默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沿,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动。先听了一分钟屋里的声音——糖糖在隔壁呼吸平稳,空调外机还没启动,报警系统面板绿灯常亮。确认无异常后,他起身,穿鞋,走到门口,开门前先透过猫眼扫了一圈楼道。
空的。
他拉开门,走廊灯自动亮起。报纸就塞在门缝底下,头版朝上。他弯腰捡起,手指触到纸面的瞬间,就认出了那张照片——自己站在巡回法庭门口,西装旧,领带没歪,眼神盯着前方,像在穿过人群看某个看不见的人。
标题是黑体加粗:《平民律师陈默:一个人对抗黑暗二十年》。
他把报纸带进来,关上门,反锁,再拧上链条锁。走进厨房,烧水,泡了杯浓茶。报纸摊在桌上,他一边喝,一边快速翻看内容。
报道写得克制,没煽情。李薇用了庭审记录、物业账目、王桂芬证词这些实打实的材料,把赵德海的洗钱路径拆得清清楚楚。她没提糖糖的名字,也没写小刘母亲被绑架的事,但办公室墙上那幅蜡笔画出镜了——歪歪扭扭的房子,两个stickfigure,写着“爸爸和我”。
陈默放下茶杯,拿出手机,拨通李薇的号码。
“画的事,”电话接通后他直接说,“下次先问我。”
李薇在那边顿了一下,“我知道了。但报道发出去了。”
“我知道。”他把报纸折起来,放进抽屉,“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热搜第一。三家电视台在做专题,报社门口有记者堵你。”
他没接话,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条缝。楼下街角停着一辆没挂牌的车,副驾坐着个人,手里拿着相机。
“别让他们拍到糖糖。”他说完,挂了电话。
六点四十,糖糖起床。
她自己穿好校服,书包背好,坐在餐桌前喝牛奶。陈默递给她一支葡萄糖口服液,她接过去,放进书包侧袋。
“今天奶奶接你放学。”他说。
“为什么?”
“爸爸下午有个会。”
“不能不去吗?”
“不能。”
她低头咬吸管,没再问。他知道她懂,只是不想说。
七点二十分,他送她到楼下。校车还没来,他多站了一会儿,看着她上车,座位靠窗,书包放腿上,手一直按着侧袋。
车开走后,他转身回楼。
小刘已经在事务所了,坐在新换的工位上,面前摆着两部电话。一部是原来的线路,另一部是昨晚接通的备用号。
“从六点半开始,电话就没停。”小刘抬头,“信件堆在门口,有三十多封。还有人在楼下站着,说是来求助的。”
陈默脱下外套,挂好。“登记信息,留姓名电话,不承诺代理。”
“记者呢?”
“不接受采访。”
小刘点头,开始拨号。陈默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登录加密云盘,检查“境外流水”文件夹的访问记录——无异常,最后一次是昨晚他本人查看。
九点,电话响得更密。
小刘接了几个,记下内容,递来一张纸条:“农民工,孩子工伤,包工头赖账,要见你。”
陈默起身,开门。
台阶上跪着个男人,脸晒得发黑,裤子沾着水泥灰。看见陈默出来,他双手撑地,头低下去。
陈默走下两级台阶,蹲下。
“起来说话。”
那人没动。
“我能帮的会帮,”陈默说,“但你跪着,我没法谈。”
男人肩膀抖了一下,慢慢撑起身子。陈默扶他站起来,手在他胳膊上停了两秒。
“进去坐。”他说。
男人摇头,“我没钱。”
“我不收钱。”
屋里,小刘倒了杯水递过去。男人双手捧着,指节粗大,水晃得厉害。
陈默问了情况,记下工地名称、包工头名字、医院编号。写完,把纸条收进抽屉。
“材料我收了。”他说,“能不能接,得看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