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电脑合上，拔下离线硬盘，塞进抽屉最底层。那封系统异常通知还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才被手动清除。他没再看第二眼，起身穿上外套，将防水信封夹进一本旧书里。天还没亮，街道安静，只有远处环卫车的压缩声断续传来。
他走到街角的咖啡馆，推门进去。暖气扑在脸上，玻璃上凝着水汽。李薇常坐的位置空着，桌上留着半杯冷掉的咖啡。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开《新闻伦理》的中间页，信封已经夹好。便条上写着：“源头安全，可发。”他没留下名字，也没多待，转身离开。
上午九点，李薇走进咖啡馆，一眼看到那本书。她没动，先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坐下翻开。信封里的资料整齐排列，交易时间、金额、路径图一应俱全，没有任何可追溯的操作痕迹。她盯着“林仲文控股”这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立刻联系了欧洲调查记者联盟。对方回应很快，但态度谨慎。离岸公司注册信息封闭，单凭资金流向难以穿透股权结构。李薇没争辩，直接发去一组对比图：赵德海名下三家境内公司的资金调拨模式，与这七百万美元的转移路径完全一致，连中转账户的停留时间都相同。
两小时后，对方回复：“我们接下这个案子。”
当天下午，主稿成型。标题是《中国地产黑金流向何方？》。文章以时间轴展开，配了动态地图，清晰显示资金从赵德海控制的项目公司，经两家空壳企业跳转，最终流入塞浦路斯账户。文中没有提密钥来源，只强调“基于可验证的公开注册信息与银行流转记录”。
发布前，李薇剪了一段一分钟的短视频。画面先是王桂芬跪在拆迁废墟前，接着是张强在法庭低头，最后是糖糖那幅画——歪斜的房子，红色的火苗。旁白只有一句：“每一分黑钱背后，都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家庭。”她把视频发到社交平台，话题带上#FollowTheMoney。
晚上八点，视频播放量突破三百万。多家国际媒体开始转载，配发评论。英国一家财经媒体跟进调查，查出“林仲文控股”在过去两年接收过五笔类似资金，总额超过四千万美元。消息一出，#FollowTheMoney冲上多国热搜。
第二天中午，塞浦路斯金融监管局发布公告：“已对‘林仲文控股’相关账户启动反洗钱调查，资金暂时冻结。”
李薇在新闻发布会现场接到消息。她站在话筒前，面前是几十台摄像机。有人问她是否预料到结果来得这么快，她摇头：“我们不是审判者，但我们能让光照进来。”
发布会结束，她立刻把新闻截图发给陈默。
陈默坐在事务所的桌前，看着邮箱弹出的附件。账户冻结的消息属实，但他没动表情。他打开浏览器，调出过去三年类似案件的公开记录。同样是塞浦路斯，同样是反洗钱调查，平均冻结时间是四到六个月。这次，不到四十八小时。
他把记录一条条往下翻，手指停在一条旧案上：某跨国逃税案中，账户冻结后第三天，关键证据被远程删除。系统日志显示，操作来自监管机构内部IP。
他关掉网页，重新打开邮箱。几秒后，新邮件提示响起。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空白。正文只有一行字：“游戏才刚开始。”
附件是一张截图。某个政府内网系统的日志页面，姓名栏写着“陈默”，状态标记为“高危信息源”，访问权限被限制在三级以下。
他把邮件打印出来，纸张刚出打印机，他就折好，放进抽屉。打开最底层的格子，取出另一张纸——“灯还亮着”。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盖上老周的U盘和脊椎液报告复印件，锁进抽屉。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写字楼的广告屏正滚动播放财经新闻，画面切到塞浦路斯监管局的发布会现场，发言人站在台前，念着标准声明。陈默盯着屏幕，眼神没动。
李薇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按下接听。
“他们反应太快了，”她说，“快得不像在查案，像在配合。”
陈默没答话。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发言人的嘴一张一合，忽然注意到对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样式陌生，但内圈刻着一行小字，画面一闪而过，没能看清。
他伸手抓过记事本，快速画下戒指轮廓。
电话那头，李薇还在说话：“下一步怎么办？”
陈默握着笔，笔尖停在纸面。
广告屏切换画面，戒指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