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打印好的文件夹递给张强时,天还没亮透。窗缝里漏进一点灰白的光,照在桌角那份《集体维权法律指引》上。张强接过,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是我替你们打这场仗,”陈默说,“是你们得站出来,自己开口。”
张强低头翻了两页,纸张沙沙响。他知道昨晚陈默没回家,小刘在事务所守了一夜。他也知道,那些被抢回来的数据,现在就存在三个人手里,谁都不能松手。但他更清楚,真正要往前走一步的,不是律师,是他们这群人。
他拎着包走出事务所,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眯起眼。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友老李发来的消息:“人都通知到了,但老赵说不去,怕孩子上学受影响。”
张强站在公交站台边,回了句:“把录音带上。”
社区活动室原定九点开会,可八点半物业就来了人,说没接到报备,临时收回场地。几个工人站在门口,拎着水杯和旧报纸,面面相觑。
“又来这套。”有人低声骂。
张强没动,掏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
音响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你要是再闹,你闺女的学籍能不能保,可不好说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那是他女儿班主任接到的电话,对方没露名,可语气里的威胁藏不住。
“他们盯的是我们全家。”张强把手机收起来,“我不信你们中间没人接到过这种话。”
没人接话,但有人开始掏身份证,有人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体检单。一个老工人把烟掐了,站起来说:“我签。”
签名单一页页传下去。有人手抖,写不好名字,旁边的人就帮他写。最后一行,张强写下自己的名字,抬头说:“从今天起,我代表大家谈。”
社区后巷的老党员听说了这事,主动让出自家仓库。铁门一拉,堆着旧书和桌椅,腾出一块空地。墙上还贴着褪色的标语,角落里有张旧黑板。张强把带来的文件摊开,一条条念,一条条解释。
“赔偿不是施舍,是他们欠的。”
“健康监测不是一次检查,是往后十年都得管。”
“数据公开,不是我们求他们,是法律规定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稳了,眼神也亮了。
会议结束时,已经中午。张强带着五个人,抬着打印好的诉求书,往企业驻地走。太阳晒在水泥路上,反着白光。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鞋底沾着泥。
大门前两个保安拦住去路,说访客要登记审批。
“我们不进去,”张强说,“只要你们的人出来,接下这份材料。”
保安摇头,说没上级命令不敢接。
张强没争,转身打开手机,点开直播。镜头扫过身后几张脸,有咳嗽的老汉,有手臂上留着烫伤疤痕的年轻人。
“我们是青林镇的工人,”他说,“我们在你们厂干了十年,现在查出尘肺、肝损伤,没人管。今天我们来,不是讨饭,是讨个说法。”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有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直播观看人数从几十跳到上千。
保安开始打电话。
等了二十分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侧门走出来,领带松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东西可以收,”他说,“但不代表我们承认责任。”
张强把文件递过去,没说话。对方伸手要接,张强却没松手。
“你记着,”他说,“这不是求来的,是该给的。”
那人皱了皱眉,抽走文件,转身就走。
张强站在原地,没追,也没喊。他把手机举高了些,让镜头拍下那人的背影,还有门楣上那个烫金的企业名字。
第二天上午九点,谈判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