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企业办公楼三层,长桌两边对坐。张强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右边是两名企业代表,西装笔挺,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水杯。
开场的是个年轻男的,说话带笑:“张师傅,我们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很多情况你们可能不了解。比如,职业病认定需要完整流程,不能光凭症状就……”
“我知道流程。”张强打断他。
对方一愣。
张强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封面印着《职业病防治法》条文摘要,是陈默连夜整理的。
“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应当如实提供职业史、职业病危害接触史。”他翻到一页,“你们没提供检测报告,也没告知粉尘超标。去年三月,车间PM10连续十二天超国标七倍,监控记录还在。”
对面两人exchangedglance。
“你这些资料……”另一个年长些的代表开口,“来源是否合法?”
“合法。”张强说,“法院立案材料,律师提交的证据副本。”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对方:“你们可以质疑我是个工人,不懂法。但我不懂,不等于你们能骗。”
屋里静了几秒。
年长代表清了清嗓子:“我们愿意设立专项基金,对受影响员工进行一次性补助,每人三万元。”
张强没动。
“三万?”他问,“老李住院花了八万,老周孩子上学的钱是借的,王桂芬——我娘,去年走了,连最后一句公道话都没听着。”
他站起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们给的不是钱,是封口费。我们不要施舍,我们要赔偿,要道歉,要以后的孩子不再遭这个罪。”
他指着对方桌上的文件:“你们可以继续装听不见,但我们会一直说下去。今天在这儿说,明天去社区说,后天去媒体说。我们声音小,可我们人多。”
说完,他把带来的证据册轻轻合上,放在桌上。
对面两人没再说话。年轻的那个低头翻资料,年长的喝了口水,喉结动了动。
陈默坐在旁听席角落,一直没出声。直到张强坐下,他才微微点头。
散会时已近中午。企业代表匆匆离开,连文件都没带走。张强收拾东西,手有点抖,但脊背挺直。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陈默的对话框。
消息发出去:明天我带老李去医院复查,名单再扩大些。
回复很快跳出来:你说了算。
张强把手机塞进兜里,抬头看了眼天。云层裂开一道缝,光落下来。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路过一个报刊亭,听见老板正跟人聊天。
“听说没,那个污染案要直播了。”
“真的?那不是小事啊。”
张强脚步没停,但嘴角动了动。
车来了,他上车,刷卡,坐到后排。窗外人流车流掠过,他从包里摸出一张纸,是今天的会议记录。他在末尾空白处,用笔写了个“下一站:市医院复查”。
笔尖划到底,纸被戳破一个小洞。
他停下,盯着那个洞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进胸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