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握着手机,没出声。
这个编号他记得。上个月,省里刚下发文件,要求各地加强“网络舆论引导能力建设”。原来不是空话。
“数据我做了三重加密,一份存本地,一份上传境外云盘,设置了七十二小时定时释放。”小刘说,“如果我失联,内容会自动公开。”
“别留痕迹。”陈默说,“尤其是你家和网吧的设备。”
“我知道。”
电话挂断,陈默坐在原地,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零三分。
他打开文档,新建一份文件,标题写上《巡回法庭第一日陈述稿》。光标闪了几下,他没往下写,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楼下的车流平稳,路边摊主在收遮阳伞,一个孩子背着书包跑过马路。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下午三点,张强发来第一批视频。共十二人,都是中年工人,穿着洗旧的工装,站在厂区外或自家门口说话。有人咳嗽着讲自己肺部的片子,有人拿着孩子的药费单,还有个女人说丈夫死后厂里连抚恤金都没给。
画面不清晰,声音有杂音,但每一句都真实。
陈默看了一遍,转发给李薇:“明天上午九点,先在两个独立平台发,标题就用‘我们不是数据,是人’。”
“媒体那边还是没松口。”李薇回复,“但有个编辑私下说,只要我们先发,他们可以跟进转载。”
“够了。”陈默回。
他关掉聊天窗口,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把小刘传来的服务器溯源报告拖进去。然后新建一个压缩包,设置密码,拷贝到两块固态硬盘中。一块放进保险柜,另一块用防水袋包好,藏进书架背面的夹层。
傍晚六点,他回到事务所。
办公室灯没开,他坐在黑暗里,把所有设备逐一关闭。电脑、路由器、录音笔,最后拔掉电源线。保险柜门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他盯着那道缝隙,确认锁舌完全咬合。
窗外天色全黑,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格格亮着,像无数未完成的表格。
他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糖糖画的那幅画。纸上是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站着一个小人,举着手,像是在挡光。画角写着一行字:爸爸不怕黑。
他把画放在桌面,看了很久。
然后坐下,打开新文档。
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烁。
他敲下第一行字:
“各位法官,今天站在这里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手指停住。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又慢慢走远。
他没抬头,继续打字:
“还有那些没能走进法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