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下法院台阶时,风正从广场一侧卷过来,吹起他西装下摆。他没回头,脚步稳定地穿过人群,记者的提问声被甩在身后。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小刘发来的消息:“直播信号全程正常,备份已上传。”他回了个“收到”,把手机锁进事务所保险柜前顺手关了机。
傍晚六点四十分,他推开办公室门。前台递来一个包裹,牛皮纸包着,没有寄件人信息。他拆开,里面是一层白纸,展开后,一枚金属纽扣静静躺在纸上。边缘有些磨损,样式老旧,表面刻着细密纹路。最显眼的是靠近扣眼处那一块暗褐色的痕迹,干涸发黑,像久未清洗的污渍。
他盯着那枚纽扣看了三秒,拿起手机拨通小刘。
“调我办公室外最近三小时的所有监控,重点看电梯口和楼梯间。”他的声音很平,“另外,查一下今天有没有高层会议的公开影像,我要确认某位领导是否露面。”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明白,马上处理。”
他又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李薇发了条消息:【你那边能不能核实一个人的行程?徽记西装,左胸第三颗纽扣样式特殊,今天有没有出现在公开场合?】
回复很快弹出来:【有印象,上周政协会议他坐在前排。这两天没公开活动,但内部通知说他在休养。你要小心。】
他把纽扣放进证物袋,贴上标签,放进抽屉锁好。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一条缝,望向楼下街道。天色渐暗,路灯刚亮,行人不多。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扫走了路边堆积的落叶。
十分钟后,小刘来电:“监控调出来了。三点十七分,有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在楼梯间停留过,戴着帽子,脸没朝镜头。他在你办公室门口站了不到一分钟,没碰门把手,也没按铃。”
“把那段单独保存。”陈默说,“顺便检查楼道所有摄像头有没有异常断连记录。”
“已经在做了。还有,物业老周说最近几天晚上总有人在后巷逗留,说是等朋友,可每次都独自离开。”
“通知他加派人手,明早我会过去谈安防升级的事。”
挂了电话,他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出一份名单——都是曾为案件作证的人。手指在张强的名字上停顿片刻,又滑到王桂芬。他轻轻合上本子,抓起外套下了楼。
回家前他绕去了趟糖糖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店员熟识他,笑着问:“还是老位置?”他点头,在角落货架挑了一盒葡萄糖口服液放进购物袋,顺便买了瓶水。结账时扫了一眼门外,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停在街角,低头看手机。他多看了两眼,那人发动车子走了。
七点五十二分,他推开家门。屋里安静,糖糖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走进她房间,掖了掖被角,顺手摸了摸她书包侧袋——定位器还在,指示灯绿着。出来后他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一圈,确认门窗都锁好了。
九点整,他回到事务所。小刘远程接入系统,新装的红外感应正在测试中。他坐在办公桌前,翻看刚才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那个戴帽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身形偏瘦,走路时右肩略低,像是习惯性背包所致。
“走路姿势有点僵。”小刘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不像自然行走,倒像是刻意控制节奏。我已经标记了他的移动轨迹,从进楼到离开共用了六分二十三秒,其中在你门口停留五十四秒。”
“他抬头了吗?”
“有。两次抬头看门牌号,最后一次往猫眼里看了一眼。”
陈默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门口,蹲下身检查猫眼。镜片干净,无划痕,但外圈金属有些许摩擦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他直起身,走到档案柜前取出备用报警器,插进办公室门缝底部。又将办公室内另一台录音设备开机,设为声控模式。
十一点十七分,一楼玻璃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他立刻冲出门,顺着楼梯跑下去。值班保安也从值班室出来,手里拿着手电。
“怎么回事?”
“不知道,听着像玻璃碎了。”保安照了照窗户,“没破啊。”
两人仔细检查了一圈,窗框完好,玻璃完整。最后在窗台下方发现一块小石子,沾着泥。
“可能是风吹的。”保安说,“或者野猫碰掉的。”
“调监控。”陈默说。
十分钟后,画面回放。二十分钟前,那个戴帽男人再次出现,这次是在楼侧的小巷。他靠墙站着,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头微微仰起,目光直直对着二楼办公室窗口。站了近十五分钟,期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和其他人接触。最后转身离开,步速缓慢。
“这不是意外。”陈默说。
他让小刘把这段视频另存一份,同时通知物业明天一早更换所有门窗传感器,并加装震动警报。临走前,他又去了一趟糖糖的学校,在围墙外走了半圈,观察周边环境。校门口的监控探头朝向合理,但后巷拐角有一段盲区。
回到家已接近凌晨。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茶几上放着那个证物袋,里面的纽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拿出一张草稿纸,写下几个名字:赵德海、王桂芬、张强、李薇、小刘……然后划掉部分无关联系人,留下几个圈起来。
手机震动,李薇发来一条语音:“我刚拿到一段内部通报,提到最近要加强‘重点人员管控’,措辞很模糊,但提到了法律界个别‘激进分子’。你注意安全。”
他听完,删掉记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凌晨两点,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看见糖糖房门虚掩着,便走过去想关严。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枕头,目光落在她书包上。那枚小小的定位器指示灯依旧亮着绿色。
他回到客厅,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纸——是糖糖画的,太阳底下站着两个人,大的牵着小的。她在背面写了字:“爸爸不怕黑,因为我给他带了光。”
他把这张纸压在证物袋下面,坐回沙发。
天快亮时,他终于闭了会儿眼。梦里听见糖糖在叫他,声音很远。他猛地睁开,窗外已有晨光渗入。手机屏幕亮起,小刘发来一条消息:“昨夜三点零八分,有人用一次性号码拨打你办公室座机,只响了一声就挂断。”
他坐直身体,打开电脑,调出通话记录。那个号码归属地是外地,运营商无法提供更多信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起身穿上外套。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证物袋,伸手抚平了糖糖那幅画的折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