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陈默已经站在厨房里煮咖啡。水壶刚响，他关火，倒了一杯，没加糖。昨晚睡得断续，梦里总出现那个戴帽男人的身影，还有窗台下的石子。他放下杯子，走向糖糖房间，轻轻推开一条缝。孩子还在睡，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他走近床边，手指轻触书包侧袋——定位器指示灯亮着绿光，信号正常。
他回身检查门窗。阳台的锁扣拧紧，客厅窗户的插销也完好。出门前，他特意绕到玄关镜前看了眼手表，六点二十三分。比平时早了近半小时。
校门口七点零五分。他牵着糖糖的手走到教学楼入口，没有立刻松开。她仰头看他，眼睛清亮。“爸爸今天不走了吗？”
“等你进去我再走。”他低声说。
她点点头，背起书包往里走。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路边停靠的车辆、树后站立的人影，直到看见她穿过走廊拐角，才转身离开。
下午四点十四分，他把车停在校门斜对面的路边。天空阴沉，风有些凉。他下车时顺手将外套拉链拉到顶，站在围栏外等着。三分钟后，学生们陆续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糖糖。她跑得很快，脸上带着笑，可快到他面前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声音压低：“爸爸，那个戴墨镜的叔叔……又来了。”
她悄悄抬手指向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戴着黑色墨镜，正朝这边望。陈默不动声色，握住她的手，领她往停车方向走。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问，语气平静。
“我放学的时候就在那儿了，”她说，“昨天也是。他不说话，就站着看我们班那栋楼。”
“他有没有靠近你？或者跟你说话？”
“没有。但刚才我回头看了，他一直在拍。”
“拍照？”
“嗯，用手机对着学校这边照。”
他点头，没再追问。上车后先给她系好安全带，然后拿出手机拨通学校安保处电话，报上姓名和律师证号，说明有可疑人员长期逗留校园周边，可能涉及未成年人安全，请求调取今日校门及侧巷监控录像。
二十分钟后，他在办公室登录校方提供的临时账号。视频画面清晰：三点四十分，该男子步行至校门口对面，停下站立。期间三次举起手机拍摄教学楼方向，镜头明显对准三年级教室区域。四点零七分，糖糖走出教学楼，他身体微微前倾，站姿变得专注。待陈默出现后，他缓缓转身，沿人行道离开，步速稳定，右肩略低，走路时左脚落地稍重。
陈默放大截图，反复比对身形比例、肩线倾斜角度。与前夜出现在事务所楼梯间的男子一致。他截取关键帧，打印出来，用红笔圈出几个特征点：耳廓形状、袖口磨损痕迹、裤脚折痕位置。
回家途中，他从副驾抽屉取出一个新的定位器，递给糖糖：“这个比原来的更准，换上去好吗？”
她接过看了看，小巧银灰色，像一枚纽扣。“能告诉我你在哪儿吗？”
“只要你带着它，我就能知道你是安全的。”
“那如果坏人发现了呢？”
“不会的，”他说，“他们不敢碰你。”
她低头想了想，小声说：“其实我不怕。因为我记得你说过，真正厉害的人，不是拳头硬，是心里有数。”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当晚八点，他坐在书桌前重新规划日程。所有非紧急会议取消，客户沟通改为线上处理。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安排：每日亲自接送上下学，上午十点、下午两点各查一次定位数据，夜间检查门窗两次。同时联系设备商，申请升级报警系统联动功能。
糖糖洗完澡出来，抱着枕头站在书房门口。“爸爸，我可以睡你旁边吗？今天有点累。”
他抬头看她，眼神温和了些。“去吧，我写完这点东西就来。”
她回房后，他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她房间时，顺手拉开窗帘一角，观察楼下街道。一辆电动车缓慢驶过，车灯扫过墙面，随即消失在拐角。他合上窗帘，继续往前走。
九点十七分，他走进卧室，发现糖糖已经躺下，但没睡着。床头柜上放着她的书包，旁边多了一个粉色的小物件。
“这是什么？”他问。
“老师发的哨子，”她说，“说遇到危险就吹，声音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