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驶过第三个路口,糖糖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陈默一直没松开她的手,指节因用力有些发白。护士说孩子需要观察一晚,他点头,坐在病床边,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震动。最高法官网推送消息:跨国企业污染案将启动巡回法庭终审程序,新证据已被采纳,开庭时间定于七十二小时后。
他看完,把手机反扣在腿上,抬头看床上的女儿。糖糖睡得很浅,眉头时不时轻轻抽动一下,像是还在梦里奔跑。他起身,从包里取出备用钥匙交给值班护工,又拨通老周电话,请他天亮前把糖糖接到郊区那套空置的老房子去,门窗都换了新锁,楼道没有监控死角。
“别让她一个人待着。”他说完就挂了。
回到事务所已是两点过。助理早已下班,灯还亮着。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打开保险柜,取出加密硬盘插进主机。屏幕亮起,他调出终审陈述初稿,光标停在第一段。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声响。他删掉原有开头,重新输入:“这不是一起污染案,而是一场对良知的谋杀——它试图让受害者闭嘴,让证人消失,让律师的女儿成为筹码。”
敲完这句,他停下来喝了口凉透的茶。桌角放着糖糖上次来时画的一幅画,纸已经泛黄,上面是她用蜡笔涂的一个人站在黑暗里举着灯,旁边写着“爸爸与光”。他把画移到显示器旁边,继续往下写。
三点四十六分,警方通报传来:绑匪使用的虚拟基站信号源最终定位在城东物流园,园区内一辆货运挂车于昨日凌晨离境,司机身份未明,车辆至今未查到入境记录。但技术科发现,该车申报货物为建材,实际舱内为空,符合人员藏匿运输特征。
更关键的是,车内残留一枚未销毁的SIM卡碎片,拼接后显示曾多次拨打境外号码,归属地为东南亚某国,通话对象疑似职业安保公司——业内俗称“清道夫”。
陈默盯着报告看了很久,拨通张强电话。
“你在哪?”他问。
“工地刚收工。”那边声音沙哑,“糖糖怎么样?”
“没事了。但现在有别的事。”他说,“有人进了城,可能是冲我们来的。我不确定目标是谁,但不能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吧,要怎么守。”
“明天开始,你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轮流在事务所周围转。别穿工装,别扎堆,就当是等人、遛弯。记下进出的陌生面孔,尤其是长时间徘徊的。我在前台装了新摄像头,你们每两小时核对一次画面。”
“行。”张强顿了顿,“要报警吗?”
“警力有限,他们顾不过来所有人。”陈默说,“我们只能先护住自己。”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李薇。
“我想发条消息。”他说,“就说核心证人都已转移异地保护,连你也联系不上了。”
李薇在那边低笑一声:“你想让他们乱猜?”
“我要他们犹豫。”他说,“只要迟疑二十四小时,我们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