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会议,赵德海明确指示财务做两套账,一套报环保局,一套内部结算。污水排放数据必须压低百分之七十……”
声音持续了四十七秒,与日记第三页内容完全一致。
法官沉默片刻,敲下法槌:“老吴日记与录音相互印证,内容真实,程序合法,予以采信。”
对方律师脸色变了。
最后陈词阶段,对方试图扭转局势。
“本案涉及外资企业,牵连上下游就业超三千人。若因个别操作瑕疵导致企业重罚,可能引发区域经济震荡。我们主张从轻处理,给予整改机会。”
陈默站起身,没有看被告席,而是转向旁听席。
“你们说这是经济案,我说这是命案。”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污染水流入农田,三年内六个村子出现儿童白血病病例;工地工人长期吸入未经处理的废气,肺部纤维化比例高达百分之二十三。这些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的命,不该被算成成本。”
他翻开案卷,取出那张画,举起来。
“这是我女儿画的。她叫糖糖,七岁,低血糖体质。她不知道什么叫法律,但她知道黑夜里需要灯。她说,爸爸不怕黑。”
他停顿一秒。
“可我们今天在这里,不是为了不怕,是为了让后来的人不必再怕。”
全场安静。
“黑暗或许能掩盖一时,但灯永远会亮。只要还有人愿意开机,真相就不会熄灭。”
他说完,坐回座位。
法官起身宣布休庭十五分钟。
陈默没动。他看见被告席一名男子匆匆起身,走向后门。他不动声色,手指轻轻点了下桌角——那是他提前和安保人员约定的信号。
五分钟后,那人返回,手机已不在手中。
九点五十六分,法官重返法庭。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他宣读判决书,“被告跨国企业严重违反环境保护法及相关刑法条款,伪造排污数据,隐瞒有毒物质排放,造成重大公共健康危害与生态环境破坏。依法承担全部民事与刑事责任,赔偿受害群众损失,并接受行政处罚。”
旁听席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
来自第一排的农民工,来自角落的记者,来自那些曾经沉默的人。张强低下头,手指攥紧椅背。李薇摘下眼镜,擦了下眼角。
陈默没有起身,也没有笑。他只是伸手,轻轻抚过案卷上那张画的边缘。
十点零七分,庭审结束。
他合上公文包,站起身。张强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李薇跟在后面,低声问:“接下来呢?”
“回家。”陈默说,“先去接糖糖放学。”
他们走出法庭大楼,晨光正斜照在台阶上。风吹起他的衣角,公文包沉稳地抱在胸前。
画纸在夹层里,依旧平整。
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