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风停了。
陈默站在办公室窗前，外套已经穿好，领带扣得一丝不苟。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五点四十三分。门外的光还在，手电轮流亮着，像有节奏的呼吸。张强靠在台阶边沿，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准备走了？”张强问。
陈默点头，“车在楼下。”
张强没动，只是把烟掐灭，从怀里掏出一瓶葡萄糖口服液，“糖糖放你包里的，我早上翻出来，怕你没吃东西。”
陈默接过，拧开喝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胃里慢慢有了暖意。他把空瓶放进衣袋，转身回屋，从案卷夹层取出那张画，轻轻抚平一角折痕，又重新夹回去。
“她昨晚睡得好吗？”张强问。
“嗯，”陈默说，“睡前还问我明天能不能去学校接她。”
张强笑了笑，“等这事完了，你带她去趟公园吧，别老在律所和法庭之间跑。”
陈默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你回去休息，这里有我们。”
“我不累。”张强站直身子，“我也去。”
他们一起下楼。外面的人陆续起身，没人说话，但动作整齐。有人收起手电，有人把横幅卷好塞进背包。李薇从街角走过来，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录音笔盒。
“都录好了。”她说，“昨晚的通话，还有对面那人来回走动的时间点，我都标了记号。”
陈默接过盒子，放进公文包最里层，“谢谢。”
“不是谢我的时候。”李薇看着他，“今天是你出庭，也是我们所有人出庭。”
七点十七分，巡回法庭外已有记者架起摄像机。陈默一行人从侧门进入，避开人群。走廊安静，脚步声清晰。他在原告席坐下，打开案卷，确认每一页的位置——资金流向图、省纪委查处报告、老吴日记复印件、录音备份清单，顺序无误。
八点整，法官入场。
庭审开始不到十分钟，跨国企业代理律师起身，声音平稳却锋利：“我方请求法庭排除小刘获取的资金记录及记者李薇提供的暗网数据。两项证据来源非法，涉嫌黑客入侵与窃取商业机密。”
旁听席微微骚动。
陈默没有立刻回应。他等法官看向他，才站起来，语速平稳：“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非法证据排除的前提是证明取证过程违法。对方至今未提交任何技术鉴定报告，也未指明具体系统漏洞或入侵路径，仅凭猜测质疑证据合法性，缺乏依据。”
法官皱眉，“被告方是否有补充材料？”
对方律师摇头，“目前只有合理怀疑。”
“那么，”法官转向陈默，“原告方如何保证证据真实性？”
陈默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我申请传唤省纪委调查组组长，作为证据移交程序的见证人。”
短暂休庭后，调查组组长走进法庭，制服笔挺，神情严肃。他当庭陈述了证据接收全过程：时间、地点、密封状态、签字确认。法官听完，宣布：“原告提交的电子数据与原始账本，移交程序合规，具备合法性，予以采信。”
第一轮交锋结束。
紧接着，对方将矛头指向老吴的日记。
“该日记系狱中书写，无第三方监督。且据我们了解，老吴生前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存在妄想症状。其记录内容充满主观臆测，不应作为定案依据。”
陈默翻开另一份文件，“这是老吴服刑期间的狱医健康记录，签字医生仍在职，可随时传唤作证。记录显示，老吴从未被诊断为精神障碍，用药仅为调节睡眠。”
他顿了顿，“此外，我请求播放一段录音。”
法官同意。
李薇递上U盘。法庭音响响起，一个沙哑但清晰的声音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