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座位时，宾客已经开始跳舞。灯光调暗了些，音乐轻柔地流淌。他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对话框，在输入栏打了几个字：
**“灯也永远存在。”**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向舞台。小刘正搂着妻子慢慢旋转，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陈默嘴角微动，没有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糖糖靠在他胳膊上，小声说：“爸爸，我有点困了。”
“那就靠着吧。”他轻声说。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陈默一手护住她，一手搭在桌沿。桌布垂落处，能看到她的小鞋歪在一旁，袜子滑到了脚踝。
舞会进行到中途，主持人临时加了个环节。小刘接过话筒，站到中央，声音有些发颤：“今天本来只该说谢谢，但我……实在忍不住。”
他看向陈默，“八年前，我在监控里看到财务做假账，不敢声张。后来他们要我签字，我不肯，就被调去夜班，工资扣一半。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根本没人讲理。”
他顿了顿，“可有个人来了。他不认得我，也不认识这地方，却愿意听我说话，愿意帮我查证据。哪怕被人威胁，哪怕他自己也有孩子要照顾，也没停下。”
全场静了下来。
“没有你，”小刘看着陈默，“就没有今天的我。”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久。陈默坐着没动，只是轻轻拍了拍糖糖的背，像是安抚梦中的惊扰。
夜渐深，宾客陆续离开。糖糖早已睡熟，脑袋靠在陈默肩上。他抱起她，走出酒店大门。外头风凉了些，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连成一条线。
他把糖糖放进后座，系好安全带，盖上薄毯。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坐下。发动引擎时，右手习惯性摸了下公文包——画还在里面，压在最上层。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后视镜里，红灯笼的光一点点变小，最后融入城市灯火。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街边便利店亮着灯，一个值夜班的店员正在整理货架。车窗半开，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气息。
车行至第三个路口，红灯亮起。
他踩下刹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方，右手垂在腿侧。前方一辆快递三轮车缓缓驶过，车尾贴着一张褪色的儿童贴纸，画的是一个小太阳。
绿灯亮了。
他松开刹车，车子向前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