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陈默站在厨房里煮粥。锅盖边缘冒出细小的白气,他盯着火苗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燃气调小。昨晚拔掉电源后,主机再没异常,但他还是顺手检查了一遍路由器,确认家里的设备都处于正常状态。
手机在灶台边震动了一下。他擦了擦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李薇的未接来电,后面跟着一条消息:“你女儿上热搜了。”
他皱了皱眉,回拨过去。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
“你看了吗?”李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糖糖那封信,还有她的画,被欧洲儿童基金会转发了。现在外网都在转,标签叫#TheLightGirl。”
“哪封信?”他一边问,一边往餐桌摆碗筷。
“她写给省纪委的那封啊,说‘我希望大人们不要怕说真话,我爸爸就不怕’。”李薇顿了顿,“画你也知道,《爸爸与光》,一个小人举着灯,背景全是黑的,就一束光照出来。他们把它放在国际儿童权益展的主视觉位置。”
陈默停下动作。那幅画是他从冰箱上取下来收进抽屉的,信也是糖糖有天趴桌上写了好久,说要寄给“管坏人的叔叔阿姨”。他没拦,也没多问,只帮她贴了邮票。
“有人拍到了展览现场,视频传开了。”李薇继续说,“今天早上已经有三家媒体发专题了,标题都是《七岁女孩用一封信唤醒世界良知》。”
他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卧室方向。门缝里还黑着。
“我不是不让她说,”他声音低了些,“我只是不想她被推到风口。”
“问题是你挡不住。”李薇语气认真起来,“这不是炒作,是共鸣。你知道现在多少人转发那幅画吗?他们在自家窗户贴复制品,拍照片上传,说‘我家也有光’。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事,也不是该控制的事。”
厨房里的粥开始咕嘟冒泡。他走过去关火,掀开锅盖,热气扑上来。
糖糖就是这时候醒的。她穿着小熊睡衣走出来,头发有点乱,手里还抓着半截蜡笔。
“爸爸,我梦到画画了。”她站到桌边,仰头看他。
陈默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衣领,“你写的那封信,很多人看到了。”
“真的?”她眼睛亮了一下,“他们也觉得说真话不难了吗?”
他没立刻回答。李薇还在电话那头等着,他抬手按住听筒,看着女儿的脸。
“你写那封信的时候,最想告诉谁?”他问。
她歪头想了想,“告诉那些一直低头走路的大人。他们看起来好累,好像怕黑。可其实灯一直都在,只要抬头就能看见。”
陈默喉头动了动,轻轻抱了她一下,然后起身对电话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打开手机,翻了几条推送。一张张截图里,她的画出现在不同国家的街头、教室、社区中心。有人在画旁留言:“我们记得光的样子。”
中午前,邀请函陆续抵达。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国际教育联盟、全球青少年发声平台……全都希望糖糖能在线参与即将举行的儿童论坛,分享她的想法。
他一条条看完,坐在沙发上没动。糖糖趴在他腿边涂色,专注地填满每一格空白。
“他们想让你说话。”他说。
“说什么?”
“关于你说的那些——不怕黑,也要保护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