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吧。”陈默说,“地点选在市区以外,别用公务车接送。”
“我已经让同事以个人名义联系他们了。”
挂了电话,他打开抽屉,翻出那份五百四十一位投资者的实名签名页。纸张已经有些发皱,边缘磨损,那是他反复查看留下的痕迹。他在背面写下一行字:“他们等了太久。”
第二天清晨七点,他赶到纪委办公楼外。林组长站在门口抽烟,看见他走过来,把烟掐灭。
“内部开了会。”他说,“有人建议先报阶段性成果,把现有问题定性为‘个别违规’,后续再慢慢查。”
陈默没说话,把手中的文件袋递过去。是那张签名页。
林组长接过,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一个个手写签名,有的工整,有的颤抖,有的连名字都不会写全,画了个押。
他看了很久。
中午,调查组重新召开紧急会议。陈默没有参加。他坐在楼下大厅等消息。十二点十七分,林组长走出来,脸色比早上更沉,但眼神定了。
“我们决定继续深挖。”他说,“刚才我已经拨通省公安厅的电话,申请启动证人保护程序。王会计一旦找到,立刻纳入。”
陈默点点头。
“他们给我家里送了东西。”林组长忽然说,“一个花圈,没留名字,卡片上写着‘知足常乐’。”
陈默抬眼看过去。
“我没报警。”林组长声音很平,“但我把花圈拍照存档了。这种时候,报警反而会让对方藏得更深。”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阳光照在台阶上,反射出一层薄光。
“接下来怎么走?”陈默问。
“税务数据发现了问题。”林组长说,“那家壳公司三年没申报收入,但去年有一笔三百七十万的服务费入账,发票开给金融集团下属项目部。更奇怪的是,这笔钱到账第二天就被拆成二十多笔小额汇出,收款人全是农民工账户,用途写着‘劳务结算’。”
“假工资。”陈默说。
“可这些农民工,没人知道自己被发过钱。”
陈默停下脚步。“名单能拿到吗?”
“正在申请调取银行流水明细。”林组长看着他,“如果你那位工地的朋友认识其中几个名字,或许能打通第一环。”
陈默拿出手机,准备给张强发消息。
林组长忽然又开口:“昨晚我女儿问我,爸爸是不是得罪人了。我说,爸爸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
“她说,那你一定要小心。”
陈默握着手机,没再动。
远处一辆公务车驶入大院,车窗贴着深色膜,缓缓停在办公楼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林组长眯起眼。“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陈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人走进大楼时,保安竟主动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