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后,陈默把车钥匙握在手里,金属边缘硌着掌心。他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转头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糖糖。她正低头整理书包带子,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准备好了?”他问。
糖糖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嗯。”
昨天夜里,李薇传来的那张图片已经交给了警方技术组。线索指向某段监控被人为绕开,但路径留下了痕迹。事情交出去了,他不能再追着每一个细节不放。今天是糖糖的演讲日,他得空出这个人。
车子驶上高架时天刚亮透,城市在晨光里缓缓睁开眼。糖糖靠在座椅上,小声念着稿子。声音不大,却一句接一句,没有停顿。陈默听着,手松开了方向盘上方的握位,慢慢垂下来。
到了会场门口,工作人员迎上来引导。大厅里人不少,穿西装的、拿设备的、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混成一片。糖糖站定,往四周看了看,没说话。
“紧张?”陈默蹲下身,和她视线平齐。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那你记得咱们说的吗?”
她抿了抿嘴,“我说真话就行。”
他点头,“对。你想说的,就是最重要的。”
糖糖伸手拉住他的袖口,轻轻扯了扯,“你坐第一排好吗?”
“我一定在。”
候场区安静些。她坐在折叠椅上,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陈默退到侧门边,看着工作人员调试灯光和麦克风。舞台不大,背景板是一幅孩子画的灯,底下写着“听见孩子的光”。
主持人报了名字,全场安静下来。
糖糖站起来,走路的样子像平时上学进教室那样自然。她走到台中央,站定,低头看了眼讲台上的提示卡,然后抬起头。
第一排的陈默微微前倾,手搭在膝盖上。
“我叫糖糖,七岁。”她的声音从麦克风传出去,在厅内回荡,“我在城西小学读二年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父亲脸上。
“我爸爸是律师。”她说,“他上班穿西装,有时候回家很晚。他不吃晚饭,就在书房写东西。我不吵他,我会给他盖毯子。”
台下有人笑了,笑声温和。
“有一次,妈妈走了以后,我半夜醒来,看见他在厨房站着。灯开着,他没动,就看着窗外。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爸爸在想案子。’”
她声音低了些,“后来我知道,那个案子,是一个阿姨被人说偷钱。她其实没偷,可没人信她。我爸爸帮她打赢了。”
台下静了下来。
“那个阿姨叫王桂芬。她儿子在工地干活,被人欺负也不敢说话。可后来,他们都不怕了。因为他们知道,有人会听真话。”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爸爸说,真相像灯。不开,永远看不见。我一直记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