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坐在社区活动室的铁皮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纸上的字迹清晰,写着“人脸识别模型库”和“五万居民生物特征”。他没抬头,只是把纸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交易时间:2024年3月12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屋里陆续进来人,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响。几个曾跟着他去开发商门口讨说法的中年人围了上来,有人问:“今天叫我们来,是不是又有新消息?”
张强把纸递给旁边的人,“你们先看看这个。”
那人在太阳光下眯眼读了几行,脸色变了,“这是……咱们的脸被卖了?”
“不止是脸。”张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指纹、进出记录、谁家孩子几点放学,全在这上面。买家用比特币付款,服务器在海外。”
屋子里静了几秒。有人猛地拍桌:“这跟偷有什么区别!”
“可咱们不是投资人,也不是业主。”另一个年轻人皱眉,“这种事,我们插得上手吗?我们连电脑都不会用。”
张强点点头,没反驳。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是陈默交给他的《个人信息保护法》节选。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条款说:“法律写得很明白,收集生物信息必须单独同意。可那个APP,点‘下一步’就默认勾选了授权,老人根本看不懂。”
“可我们懂什么技术?”那人还是不信,“人家穿西装打领带,一句话就能把我们说晕。”
张强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还贴着之前维权时写的横幅,字迹已经有些褪色。“去年这时候,我们也说搞房地产的咱们惹不起。”他回头看着众人,“可最后呢?账本对上了,钱追回来三成。不是因为我们懂财务,是因为我们不肯闭眼。”
他顿了顿,“陈律师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真相像灯,不开,永远看不见。我们现在手里有证据,就是开关。我不指望人人都去学编程,但我们可以一起按下这个按钮。”
有人低头抽烟,有人小声议论。过了会儿,一个大姐开口:“我家老头子上个月住院,刷脸进病房区,系统卡了三次才过。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才知道……他是被人盯着看。”
“我儿子学校装了新门禁。”另一个男人接话,“说是智慧校园,可从来没问过家长同不同意。”
张强听着,没打断。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说:“以前我们是为了钱站出来。现在,是为了以后不再被人当成数据渣滓。我们的脸不是商品,孩子的安全也不能拿来换流量。”
屋里没人再质疑。有人主动拿笔抄下关键条款,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屏。张强把联名信草稿发给大家,一行行解释诉求内容:公开数据使用范围、设立用户监督小组、停止强制采集生物信息。
第二天上午九点,张强带着七个人站在科技公司大楼前。他们穿着普通衣服,手里举着白纸,上面用黑笔写着“我的脸不是商品”。摄像机架在路边,直播链接已发到各个社区群。
保安拦在门口,不让进。“公司不接收集体请愿。”
张强没争执,只说:“我们也不进。我们就站十分钟。”
十个人排成一列,沉默地举着牌子。风吹动纸张边缘,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有人路过停下拍照,有外卖员骑车经过大声喊了一句:“哥,你们加油!”
十分钟一到,张强放下纸,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张强只说了句:“我们在总部门口,对方不收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