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停顿了一下,传来陈默的声音:“你现在打开免提,让我听见现场。”
张强照做了。
“我是执业律师陈默。”电话里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根据《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五十条,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建立便捷的投诉机制,并对集体性诉求作出回应。贵公司作为数据控制方,有义务接收并登记相关材料。如继续拒绝,我们将依法向监管部门提起行政投诉。”
保安愣了一下,转身跑进大厅。几分钟后,一名穿灰西装的男人快步走出来,胸前挂着工牌。“我是法务部王磊。”他看了眼手机,“你们可以递交文件,但仅作登记,不代表公司承认任何责任。”
“我们只要签收回执。”张强递上装订好的联名信和证据摘要。
对方翻了两页,眉头微皱,最终还是盖了章,交出一份回执单。张强接过,仔细核对编号和日期,收进外套内袋。
第三天下午三点,谈判会在公司会议室举行。张强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三位公司代表,中间那位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理解用户的顾虑。”那人慢悠悠地说,“但技术发展总要试错。没有数据积累,智能系统怎么进步?用户点了‘同意’,就是知情的体现。”
张强没急着回应。他等对方说完,才缓缓开口:“你们说我们点了同意。可那个授权按钮藏在第三层菜单里,字体比广告还小。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有多少能找得到?小学生刷脸进校,谁给他们解释什么叫‘永久授权’?”
对方刚想说话,张强抬手止住。“你们觉得我们不懂技术,所以好糊弄。但我们懂是非。你们赚再多钱,建再大的数据中心,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如果连人脸都能偷偷拿走,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信任可言?”
会议室安静下来。记录员停下了笔。
张强站起身,直视对方眼睛:“你们可以删数据、改协议、请最好的律师辩解。但有一件事你们赢不了——人心。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赔偿,是为了让以后的孩子们知道,他们的脸属于自己,他们的生活不该被暗处的眼睛标价。”
他说完,屋里没人说话。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会议桌中央的水瓶上,折射出一道亮光。
法务代表低头整理文件,半晌才说:“我们会研究这份材料。”
张强坐下,没再追问。他知道,这一轮结束了。
散会后,他走出大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楼很高,玻璃幕墙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内袋,那里躺着那份盖章的回执。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陈默发来的消息:“谈完了?”
他回了一个字:“嗯。”
远处一辆公交车靠站,乘客陆续下车。张强转身朝路口走去,脚步平稳。
风吹起他工装外套的一角,袖口还沾着昨天干活留下的水泥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