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那封无署名的白信封放在办公桌上,没有立刻拆开。他先打开电脑,调出昨晚整理好的庭审材料目录,确认每一份文件都已归档编号。前台说这信是早上送来的,和昨天那封牛皮纸信不同,它干净、平整,像是特意挑选过的纸张。
他戴上薄纱手套,用裁纸刀轻轻划开封口。里面没有加密图像,只有一张打印纸,内容是一段代码片段,右下角标注着“节点日志_片段3”。他盯着那串字符看了几秒,随即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前两天小刘传来的原始数据包进行比对。
屏幕上的两组数据开始自动匹配。三分钟后,系统提示:相似度98.7%,存在未记录的中间跳转路径。他抓起手机拨通小刘号码。
“你收到什么?”小刘的声音已经清醒。
“一段日志代码,来源不明。”陈默将扫描件发过去,“格式和我们之前追踪的境外回流路径一致。”
“不是我们的人发的。”小刘停顿了一下,“但我们内部没人知道这个编号。”
“说明有人想让我们看见。”陈默盯着窗外,“而且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我马上逆向解析,看能不能还原完整日志。但这种级别的信息……对方要么是内部人员,要么早就潜伏在系统里了。”
“别管是谁。”陈默合上笔记本,“只要它指向真相,我们就接住。”
中午前,巡回法庭外聚集了不少人。记者举着摄像机守在门口,旁听席早早坐满。陈默提着文件夹走进大厅时,被告方律师团正围在一起低声交谈。他没停留,径直走向辩护席,放下公文包,从内层抽出一张A4纸——那是糖糖画的防火墙草图复印件,上面还用铅笔写着“爸爸加油”。
法官入席后,庭审正式开始。
第一轮陈述由原告方开启。陈默站起身,走上发言台。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传遍整个法庭。
“今天我们不是在反对科技。”他说,“我们是在阻止它被用来剥夺普通人最基本的知情权。”
他翻动一页材料:“过去六个月,该科技公司在未告知居民的情况下,通过门禁系统采集人脸数据,绑定手机号,记录出入时间,并将这些信息打包传输至境外服务器。这不是智慧社区,这是监控网络。”
旁听席上传来轻微骚动。有技术人员低头记录,也有家属悄悄抹泪。
“他们说这是为了安全。”陈默继续道,“可当一个孩子放学回家的路线能被任何人调取,当一位老人独居的生活节奏被实时掌握,这种‘安全’保护的是谁?”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坐在后排的一位母亲——她儿子因拒绝刷脸进出被物业列为“可疑人员”。
“技术本应服务于人,而不是反过来定义一个人是否‘正常’。如果连自己何时进门都要被记录分析,那自由早已缩水。”
话音落下,现场安静了几秒,随后有人轻轻鼓掌。法官抬手示意秩序。
被告方律师随即起身反驳:“原告夸大其词。技术创新需要试错空间,不能因为个别操作瑕疵就否定整体价值。我们提供的服务提升了小区管理效率,获得了多数业主认可。”
“多数?”陈默接过话,“你们提交的所谓‘用户授权书’,电子签名重复使用超过两千次。同一支笔迹,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签署完全相同的条款。这叫共识?这叫批量伪造。”
对方脸色微变。
“我申请延期质证。”陈默转向法官,“请求调取原始签署设备的操作日志。只要查一下存储芯片里的写入时间戳,就能证明这些文件是否真实生成于居民现场签署。”
法官点头:“准许。相关证据需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
休庭间隙,李薇站在法院外接受了简短采访。镜头前,她语气平静:“最近三天,五家自媒体同步发布类似文案,宣传这家公司的‘公益项目’。注册信息显示,它们背后共用同一技术支持团队。这不是自发好评,是精心策划的舆论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