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机从锁屏划开,那条“小心身后”的短信还停在页面中央。他盯着看了几秒,手指一动,将整条信息加密存入司法存证系统的紧急档案,随后关掉屏幕,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保险柜前,取出一块离线硬盘,把最新的证据包完整拷贝进去。
做完这些,他轻手轻脚推开女儿房间的门。糖糖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齐耳的短发贴在脸颊边。他站在床沿看了片刻,俯身替她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然后蹲下,在她耳边低声说:“醒一醒,今天要去博物馆。”
糖糖睁开眼,看清是他,嘴角立刻扬起来。她没问为什么是早上八点就出门,也没提学校作业还没写完,只是飞快地爬起来穿衣服,书包里照例塞了两支葡萄糖口服液。
车子驶出小区时,阳光正斜斜地照进车窗。糖糖靠在副驾上,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念叨自然博物馆新布展的恐龙化石有多厉害。陈默听着,偶尔应一声。他知道她长大了,不再需要哄着讲故事入睡,也不会再因为停电吓得哭出来。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肩上的东西沉。
博物馆里人不多。他们先看了古生物厅,糖糖在霸王龙骨架前站了很久,仰头数它的牙齿。后来走到生命科学展区,灯光暗了些,墙上投影着不断旋转的DNA双螺旋模型。一个互动屏正在播放科普视频,讲的是基因测序技术的发展历程。画面一闪,出现“基因编辑伦理争议”几个字。
陈默脚步微顿。
糖糖却拉了拉他的袖子,“爸爸,我知道你在查的事,和这个有关吧?”
他低头看她。
“李阿姨说过,有些科学要是没人管,就会变成伤害人的工具。”她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不是为了打赢官司才坚持的,是因为有人会被悄悄改掉命运,对不对?”
陈默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糖糖继续往前走,停在一面展示墙前。那里陈列着不同国家关于人类遗传资源保护的法律条文摘录,最中间是一行加粗的中国法规:“禁止以任何形式实施人类胚系基因编辑的临床应用。”
她指着那句话,“以后我想学这个。不是光懂法律的人才能守住底线,科学家也得知道什么不能碰。”
陈默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那你得比现在更努力。”他说。
“我知道。”她笑了,“但我有你当榜样。”
他们在“生命之光”装置前拍了张合影。背景是缓缓流动的荧光链状结构,像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黑暗中连接成网。糖糖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回家的路上,她靠着座椅睡着了。陈默把车停进楼下车位,解开安全带,轻轻将她抱出来。糖糖脑袋搭在他肩上,呼吸温热。他一步步走上楼,钥匙刚插进锁孔,目光忽然落在鞋柜边缘。
那里原本贴着一张几乎看不见的感应贴纸,用来监测是否有人擅自打开过家门。现在贴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牛皮纸袋,卡在柜门与墙壁的缝隙间,像是被人刻意塞进去后又试图藏得不显眼。
他不动声色地开门,先进屋扫视一圈,确认门窗完好、窗帘未动、卧室灯没亮过。然后才转身把糖糖抱进去,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盖上薄被。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熟了。
陈默回到客厅,戴上手套,从抽屉里取出镊子,小心地夹起那个纸袋。袋子没有封口,也没有任何标记。他把它倒过来,一枚U盘滑进掌心。表面蚀刻着一个三角形标识,下面是三道横线——生物安全三级实验室专用设备的通用符号。
他走进书房,拉上窗帘,打开加密读取设备,插入U盘。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符:
`LN-SEQ/CHN2023#Δ9`
紧接着,一段乱码快速滚动,像是某种编码序列在自我重组。最后定格在一句文字上:
**“生命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房间里很静。空调低频运转的声音像远处传来的潮汐。陈默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立即删除或转发。
他退出界面,打开司法存证平台,新建一份紧急文档,上传截图,并标注“二级威胁等级”。系统提示存证成功的同时,他顺手将U盘装进密封袋,贴上编号,放进抽屉底层的防磁盒里。
做完这些,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糖糖还在睡,被子微微起伏。床头柜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她七岁时在法院门口拍的,穿着小裙子,手里举着“我爸爸是最棒的律师”手绘牌子;另一张是今天在博物馆拍的,她站在光幕前,笑容明亮。
他退回书房,坐回椅子,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灯火一层层铺展开,远处科研园区的轮廓隐约可见,几栋高楼顶端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打开笔记本,调出明天要提交的一份材料草稿。光标在文档末尾闪烁。他敲下最后一句:
“所有数据来源均可追溯,建议尽快冻结涉事企业相关账户及研究项目。”
回车。保存。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物业群的消息提醒。
老周发了一条通知:“今晚十点开始地下车库电路检修,预计持续两小时,请各位车主注意停车安排。”
陈默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七分。他合上电脑,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杯热牛奶,放在糖糖床头。然后坐回沙发上,把外套盖在腿上,闭眼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响动从门口传来。
像是门缝被风吹动的摩擦声。
他猛地睁开眼,盯住玄关方向。
门把手往下沉了一毫米,又缓缓弹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