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他盯着前方漆黑的墙壁,刚才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在记忆里又闪了一下。他解开安全带,拿起公文包,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事务所的门虚掩着。
他脚步顿住,手指贴在门边,没推。昨晚庭审结束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对方律师团整齐入场,摄像机对准审判席,而那辆车缓缓驶过法院对面街道。现在门缝下塞着一个牛皮纸袋,和上次一模一样。
他退后两步,从包里取出手机,调出监控回放。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走廊灯光微弱,一个人影背对着镜头站在门口,戴着手套,放下袋子就走。面部看不清,身形偏瘦,走路时左肩略低。
陈默拨通小刘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查一下最近三天所有进出大楼的人脸记录,重点筛这个时间段、这个身高范围、有异常步态的。”
“明白。”小刘停了两秒,“还是别碰那个袋子,等我远程启动扫描仪。”
十分钟后,便携式生物扫描结果显示封条含有伪装DNA层,模拟的是某公益基因库捐赠者的片段。解锁需要双重验证:密码加活体指纹。
“别用自己的指纹。”小刘提醒。
陈默输入预设密钥,再接入李薇之前提供的第三方认证模块。屏幕跳转三次后,封条自动断裂。
袋子里是一块黑色芯片,指甲盖大小,边缘刻着极细的编号。下面压着一份纸质清单,纸张特殊,不反光,上面列着几十个文件代号,格式陌生,部分用的是国际生物伦理协议中的冷门编码标准。
他把芯片插入隔离终端,连接加密通道。小刘那边接通林教授团队预留的解码框架,开始逐段还原数据结构。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第一份文件打开。
是交易日志。标题写着“胚胎细胞样本跨境流转备案”,时间跨度三年,涉及四十二批次人类遗传物质出境,接收方为三家注册于境外的“合成生命研究基金会”。每一批都有审批签字,其中两个签名引起陈默注意——他们出现在全球生物安全组织高层名单里,而其中一人,曾作为专家参与制定国内遗传资源管理条例。
陈默翻到清单末尾,发现夹着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后,只有两行字:
“真相的路在生命科学中延续,
你是灯的守护者。”
字迹熟悉。和之前三次匿名线索出自同一人手笔。他拍照传给小刘,附了一句:“做成分检测。”
半小时后结果回来:墨水含微量放射性同位素,剂量不足以造成伤害,但长期接触会有累积风险。这种成分通常用于高安保区域的身份标记,或监控追踪。
说明写字的人可能身处受控环境,甚至已被监视。
陈默坐在桌前,没开大灯,只留一盏台灯。他把糖糖去年写的作文复印件拿出来,摊在桌上。“我的爸爸是律师”,她写,“他不怕坏人,也不怕黑。”那天她在博物馆指着基因链模型说要学保护生命的科学,话音像落在今天这张纸上。
他拨通李薇电话。
“我们不是孤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键盘敲击声。“备份做了吗?”
“正在分三路处理。”
他将核心数据脱敏后拆成三份。第一份通过纪委专线提交,全程留痕;第二份上传至司法区块链存证平台,生成不可篡改的时间戳;第三份由小刘植入暗网镜像节点,设定七日后自动释放触发机制,除非提前取消。
做完这些,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他起身关掉设备,拔下芯片,放进特制屏蔽盒。另一枚复制芯片装进防水袋,放入贴身口袋。公文包重新锁进保险柜,这次加了手动机械锁。
出门前,他看了眼墙上的字条,是糖糖用蜡笔写的“真相像灯”,贴在父亲手写的“不开,永远看不见”旁边。灯光照着那几行字,颜色有些褪了。
他拉灭开关,走进电梯。
地下车库空旷,脚步声被水泥地吸走大半。他走向自己的车,中途停下,回头望了一眼事务所大门。门缝下的监控贴纸还在,但位置比原来高了两毫米——有人动过。
他没再回去检查。
坐进驾驶座,插上钥匙,仪表盘亮起绿光。他摸了摸胸前的芯片袋,发动车子。车灯划破黑暗,直射前方坡道出口。
一辆共享单车靠在柱子旁,座椅湿漉漉的,像是刚被人骑回来。车筐里有半瓶矿泉水,瓶身标签撕去,只剩胶痕。
陈默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地面时,天边刚泛出灰白。他打开导航,输入了一个没有标注的地址。路线规划完成,屏幕上显示预计到达时间:六点零七分。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未封口的信封,里面是纸质清单的复印件。最上面一页的某个编码被红笔圈出,旁边他写了几个字:**与王桂芬儿子体检记录匹配度89%**。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远处街角,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正低头看手机,身旁停着一辆电动车,车头朝向与他行驶方向一致。
陈默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角度,让那个人影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