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百叶窗缝隙斜切进来,在桌角那幅画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痕。陈默仍坐在原位,眼睛微红,但眼神清亮。糖糖在他腿上动了动,睁眼时声音还带着睡意:“爸爸,灯塔真的会一直亮吗?”
他低头看她,手指轻轻抚过她额前翘起的一小撮头发。“只要有人愿意点亮它。”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小刘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呼吸略显急促。他穿着保安常穿的深蓝夹克,袖口有些磨损,脸上却有种少见的紧绷。
“陈律师,”他走进来,把纸放在桌上,“您昨晚上传的那个文档,司法链系统触发了预警。有三个境外IP在尝试访问,持续了四十多分钟,最后一次用了跳转节点。”
陈默没立刻说话。他伸手合上糖糖摊开的手册,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某种正在成形的东西。
“看来,灯已经被人看见了。”他说。
小刘皱眉:“可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听着……像被人盯上了?”
“盯上是早晚的事。”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楼下王桂芬正弯腰捡起一个被风吹走的塑料袋,塞进清洁车里。她抬头时,朝楼上笑了笑,挥了下手。
“你看她,十年前连签字都不敢签名字。现在每天早上都多扫一遍孩子们上学的路。”
小刘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沉默了几秒。“可我们不一样。您写的那些东西,不只是扫地能比的。要是再有人拿糖糖做文章……”
陈默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所以我没把它锁起来。存进司法链,设了自动发布机制,就是为了让它活下来——哪怕我不在,也能继续照亮。”
小刘低头看着那份打印件,指尖在几行标记的数据上来回滑动。他忽然问:“那您打算怎么办?继续写下去?公开更多?”
“不止是写。”陈默走回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的是昨夜完成的文档界面,标题清晰:《关于人类遗传资源保护的若干建议——致下一代守护者》。
他点开加密日志,确认定时通道已激活,七日后自动推送至预设渠道。
“我们要做的,不是打完一场官司就收手。而是让这种事,以后少一点,再少一点。”
小刘抬头:“具体呢?”
“三件事。”陈默语气平稳,“建平台,立标准,育新人。法律的光,得有人接,也得有地方传。”
办公室一时安静。糖糖自己爬下沙发,走到书包旁蹲下,认真地把铅笔一支支插回笔袋。她背好书包,踮脚把一张贴纸按在电脑侧面——画着一座发光的塔,底下写着:“加油,爸爸”。
陈默看着那张贴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小刘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终于开口:“那我重新整理传播路径。加上匿名协议,分流节点,确保看到的人安全,发不出的人也不暴露。”
“可以。”陈默点头,“你来做第一版方案。”
“但我有个条件。”小刘直视着他,“如果这事要一直做下去,我不能只是个‘帮忙的保安’。我想学,想真正懂这些规则怎么用。”
陈默没马上回应。他走到休息区,把毛毯叠好放回柜子。动作利落,没有迟疑。
“你已经在做了。”他说,“昨天夜里,是你守着系统日志,发现异常访问第一时间来找我。这不是职责,是选择。”
小刘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些:“可我连法律条文都背不全。”
“没人一开始就会。”陈默坐回椅子,“关键是,你想不想守住一些东西。”
窗外传来早班车进站的声音,一辆公交车缓缓停靠,车门打开,几个学生模样的孩子跑下来,沿着人行道往学校方向走去。王桂芬推着清洁车跟在后面,顺手把一个掉落的书包递还给一个小女孩。
小刘看着这一幕,忽然说:“我小时候,我妈被人骗过钱。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在对你关上门。后来我知道,不是我没力气,是没人告诉我该怎么敲门。”
陈默静静听着。
“所以现在,我想知道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