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表面上一切照常,”她坐上沙发,“可实际上,你已经不能自己做决定了。比如,你觉得该吃药,但系统说你不饿;你想见朋友,但它告诉你天气不好。”
他心头一紧。
这话说得太准。
他曾以为最险的是被人威胁,后来发现更可怕的是,对方让你以为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
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旧U盘,插进电脑。里面存着一段未公开的录音——某次物业会议中,有人提到“行为建模项目已接入区级智慧平台试点”。
当时他没深究。现在,他把文件拖进新文件夹,命名为:“源头痕迹_v1”。
窗外传来环卫车收垃圾的声音。一辆蓝色清运车缓缓驶过楼下街道,车斗里堆着成捆的传单。其中一张被风掀起,贴在路灯杆上,一角印着孩子画的灯塔图案,颜色已经褪了一半。
他合上电脑,没有立即关闭电源。
糖糖趴在沙发上,正用铅笔在本子上写什么。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本子上列着几行字:
1.检查Wi-Fi连接设备(每天早晚各一次)
2.记录爸爸登录系统的时间
3.如果发现红色警告框,立刻告诉爸爸
4.不随便更新软件,除非爸爸同意
下面画了个小小的计时器,指针指向八点。
“这是值班表。”她说,“我可以帮你盯系统。”
他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这些事,可能会有风险。你明白吗?”
“我知道。”她点头,“上次那个假链接,点了就会丢密码。但我没点,因为我看了来源。”
“这次不一样。”他说,“对手更强,他们会藏得更深。”
“那更要有人看着。”她声音不大,“你不能一个人熬夜。”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打开电脑,在“新兴领域交叉分析”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子目录。命名时,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
“儿童监督协作区_仅限读取”。
权限设置为需双重验证才能进入。
他把值班表拍下来,存进目录首条,备注:“初始防护节点启动。”
糖糖凑过来,看见自己的笔迹出现在加密系统里,眼睛亮了一下。
“我能改密码吗?”她问。
“可以。”他说,“但每次变更要记在本子上,并告诉我。”
“嗯。”她用力点头,“我会写清楚日期和时间。”
他站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新文件夹的标签清晰可见。
他知道,这场对抗不会再局限于法庭或律所。它发生在后台进程里,藏在用户协议条款中,潜伏于每一次点击与授权之间。
而真正的战场,是人们是否还能相信自己的判断。
糖糖爬上椅子,踮脚把“数据守夜人”证书贴在书架上方。位置正好对着电脑屏幕。
她跳下来,回头看他:“现在,灯塔有人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