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斜照进厨房,冰箱门上的海报边角微微翘起。陈默站在灶台前热牛奶,目光扫过那张手绘的“网络安全守则”。第六条旁边的小女孩举着盾牌,笔触歪斜却用力。
糖糖坐在餐桌旁,平板放在腿上。她没点开课程页面,而是打开了新闻回放。画面里,最高法发言人站在台阶上宣布:将设立专项巡回法庭,集中审理涉及人工智能滥用、数据隐私泄露及算法操控的一系列案件。
“爸爸。”她抬头,“这个法庭,是管电脑坏人的吗?”
陈默关火,把牛奶倒进杯子。他没直接回答,只问:“你怎么看?”
“老师说,AI本来是帮人算东西的。”她手指滑动屏幕,“但如果有人偷偷改程序,就能让机器做坏事,比如让人看不到真相。”
他接过平板,看到推送标题下方列出的三起典型案由:智能医疗系统篡改诊断记录、社区安防平台非法采集住户行为数据、教育软件通过情绪识别推送诱导性内容。
这些词眼熟悉得刺眼。
昨晚他刚在文档里写下“威胁可能延伸至家庭信息系统”,而此刻,官方已确认这类问题正形成规模性风险。不是偶然入侵,不是零散攻击,是一整套技术架构被系统性地偏移了用途。
他放下平板,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内部律师平台,调出巡回法庭公告附件。文件末尾注明:“首批案件线索来源于多地基层法院上报的异常判例汇总。”
异常判例。
他想起三个月前,某社区物业以“系统自动判定”为由,冻结一位老人养老金账户长达十七天。当时只是个边缘小案,他顺手查过后台日志,发现操作指令并非来自本地服务器,而是经由一个境外中转节点触发。
那件事后来不了了之。老人拿了补偿金便撤诉,社区也换了新系统。
现在想来,那不是终点,是起点。
糖糖端着空碗走进来,仰头看他:“你是不是又要忙了?”
“嗯。”他说,“这次的事,比以前复杂。”
“是因为看不见代码吗?”她问,“就像病毒,摸不到,但会让人病?”
他点头:“不只是技术。有人用这些工具,在规则看不见的地方动手脚。”
她安静了几秒,忽然说:“那你得早点开灯。”
他一怔。
“你说过,灯亮着,我就安全。”她看着他,“你现在要去黑的地方,所以你也需要灯。”
他伸手抚了下她的头发,没说话。
回到电脑前,他新建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名称时停顿了一下,敲下“新兴领域交叉分析”。双击打开,第一行备注写道:
“若多起技术滥用事件均指向决策权转移——即个体判断被系统预设替代,则背后存在统一设计逻辑。目标非单一利益获取,而是对日常规则的隐形接管。”
他翻出过去半年标记过的几份材料。银行伪记录样本、监控中断时间戳、女儿设备离线记录……这些碎片原本分散在不同标签下,从未被关联。现在,他逐一拖入新文件夹。
每一份都曾被视为孤立故障。
但现在看,它们像同一张网上的结点。
三点十七分,手机震动。一条来自法院系统的通知:巡回法庭筹备组将于五日后召开首次律师说明会,开放部分案件阅卷申请通道。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这不单是法律问题。技术只是外壳,内核是控制与反抗。而真正危险的,不是谁掌握了代码,是谁能在公众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重新定义“正常”。
糖糖轻轻推开门,抱着那只破耳朵的兔子。“我画了个新证书。”她举起一张A4纸,“叫‘数据守夜人’。”
纸上用水彩笔涂着一座塔,塔顶有光。塔下站着两个小人,一个标着“爸爸”,一个标着“我”。周围画满了锁和眼睛,还有被红线划掉的U盘。
“守夜人不睡觉。”她说,“他们一直看着系统,防止有人偷换规则。”
他接过纸,指尖擦过画角。塔尖的光点用了荧光黄,像是特意挑出来的亮色。
“你知道什么叫规则被偷换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