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圈住中间那个。
“最难的是第二项。”他对小刘说,“法官熟悉合同纠纷、侵权责任,但没见过‘情绪识别算法导致行动受限’这种诉求。我们必须把技术语言翻译成法理逻辑。”
小刘指着自己电脑:“我可以做个简化演示,只展示数据输入和结果输出的关系,跳过复杂运算过程。就像……展示一辆车踩油门却往左拐,问题不在轮子,而在方向盘被锁定了。”
“很好。”陈默在笔记本上画出结构图,“诉求聚焦三点:一、跨境数据传输未履行告知义务;二、行为干预缺乏法律授权;三、企业以技术中立为名规避主体责任。”
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街道开始亮灯。李薇发来消息:“稿子明天上午发布,几家平台答应同步推送。”
陈默回复:“加上王桂芬的名字。她不识字,却被语音提示逼着买药,这事有代表性。”
小刘一直没走。他重新导入一组数据,突然停下鼠标。
“有个新发现。”他声音低下来,“这些模型的反馈机制,不是随机优化,而是按社会身份分级。老年人、低学历群体、灵活就业者,他们的‘异常行为’判定阈值明显更低。”
“什么意思?”陈默走近屏幕。
“就是说,系统默认这些人更容易出问题。”小刘指着一行参数,“所以只要稍微偏离日常模式,立刻触发限制措施。而高收入、稳定职业用户的容忍度高得多。”
会议室再次静了下来。
陈默站在白板前,看着自己写的那三个词,久久没动。
片刻后,他拿起笔,在“法律适配”下方添了一行小字:“当技术成为新的阶级筛选工具,司法必须回应。”
李薇临走前提了一句:“记者会上,我会强调这是结构性歧视,不是个别失误。”
“对。”陈默收起文件,“我们要打的不是一家公司,是一种正在成型的规则。”
晚上七点,办公室只剩他一人。电脑屏幕上是刚定稿的《新兴科技案应对手册》目录:证据清单、技术解析摘要、类案参考、庭审问答预案。
他关掉顶灯,只留台灯照明。翻开案卷首页,空白处还什么都没写。他拿起笔,缓缓落下几个字:
“真相像灯,这次我们要照亮的,是连光都曾绕行的地方。”
笔尖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备战已完成。”
手指松开笔杆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刘发来的加密文档,标题为《SyncLog模型底层逻辑逆向推测(初版)》。
陈默点开附件,页面加载出一段代码注释,最后一行写着:
//若用户持续拒绝推荐内容,则标记为潜在反抗者,启动二级监控协议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伸手按下打印键。
纸张从打印机里慢慢吐出来,边缘微微卷曲。他起身走过去,手指刚碰到纸角,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然熄灭。
黑暗中,只有打印机还在运转,送出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