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抬手看了眼表。六点零七分，他没急着下车，而是从副驾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糖糖昨晚留下的演讲稿复印件。纸页边缘有些卷曲，字迹被反复修改过，最后那句“哪怕我只是个孩子，也可以发出声音”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他轻轻折好，塞进案卷夹内侧的口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什么重要的东西。
走出电梯时，事务所的灯已经亮了。李薇坐在会议桌旁，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开三份打印材料。她抬头看他进来，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份推到桌边。标题写着：《算法决策与公民权利边界》。
“我查了最近三个月的科技类诉讼案例，”她说，“没有一例涉及行为预测模型的合法性审查。他们用‘用户协议同意’挡掉所有质疑。”
陈默坐下，拉开笔记本电脑。“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权力问题。系统替人做决定，还让人以为是自己选的。”
“可法官听不懂这些。”李薇指尖敲了敲桌面，“上次庭审，主审法官问‘AI会不会骗人’，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意思是，我们得先教会他们什么叫操控。”
陈默点头。“那就从最基础的讲起。你负责联系科普平台和媒体，做一轮公众认知铺垫。别用术语，就说‘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改了你的选择’。”
李薇记下要点，又问：“时间够吗？巡回法庭排期比预想快，最多还有十天。”
“够不够都得上。”陈默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草图，“小刘昨天发来的数据流向分析，这个SyncLog仓库，不只是收集信息，它在训练模型。”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小刘拎着一台黑色笔记本进来，外套沾着雨水，头发湿了一绺贴在额角。他把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亮起，是一组动态图表。
“我拆了那个APP的后台调用记录，”他声音有点哑，“它每十分钟扫描一次设备使用状态，包括通话频率、步行轨迹、甚至手机握持角度。这些数据被打包送往境外服务器，再回传一个‘风险评分’。”
“评分用来干什么？”李薇问。
“调整服务权限。”小刘点开一段日志，“比如张强那次，他连续三天拒绝打开某个推送页面，系统判定为‘低配合度用户’，自动触发薪资审核流程。不是巧合，是规则。”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默盯着图表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们不等技术专家了。你懂代码，我懂法律条文，再加上糖糖之前学的那些防护知识——她提过‘权限最小化原则’，对吧？”
小刘点头。“她说老师教过，软件不该要超出功能所需的权限。”
“那就从这里切入。”陈默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强制绑定非必要权限，构成对知情权与选择权的双重剥夺。”他抬头，“我们要让法官明白，这不是便利与否的问题，是自由能不能被算法定义。”
李薇合上笔帽。“我今晚发一篇预热稿，标题就用你刚才那句——谁在替我们做决定？”
“加个案例。”陈默说，“张强的事，普通人听得懂。别提技术细节，就说他因为没点开一个弹窗，差点丢了饭碗。”
她记下，起身准备离开。“还有件事。我翻到了一份去年的行业白皮书，里面提到这类模型已经在五个城市试点，物业、社保、交通都在用。如果我们赢了，影响不止这一案。”
“所以不能输。”陈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以前我以为法律是裁判，后来发现它是盾牌。现在我才明白，有时候它还得当探照灯。”
下午两点，李薇发来报道提纲。陈默逐字看完，在“舆论唤醒”部分批注：“补充一段老年用户案例，语音系统诱导购药事件可作引子。”
他转头看向白板，拿起记号笔，写下三个词：
技术破译
法律适配
舆论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