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相信科技带来平等。”陈默继续说，“但现在，它正在成为新的筛选工具。那些不懂操作手机的老人，被语音提示诱导购买药品；那些靠日结工资养家的工人，因一次误操作失去工作资格。他们不是数字时代的落伍者，他们是这套系统默认的‘问题人群’。”
他翻开一页证据清单：“王桂芬奶奶不识字，却被系统用语音引导完成交易；张强连续加班七天，APP却以‘作息异常’为由冻结账户。这些不是孤立事件，是同一套逻辑下的必然结果。”
李薇在台下悄悄调整了直播推流设置，将这段发言标记为“核心陈述”，同步发送至多个国际平台。
被告律师试图打断：“这些案例与本案核心技术无关——”
“有关。”陈默直接回应，“它们共同指向一个问题：当技术脱离公众监督，当企业的自我解释取代法律裁决，谁来保护那些无法发声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准备已久的那句话：
“新兴科技不应成为侵犯人类权益的工具。真相，才是其发展的最终归宿。”
话音落下，现场没有立即鼓掌，但许多人都坐直了身体。一位欧洲记者摘下耳机，快速写下一句话，随后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原告席。
法官翻阅了提交的演示材料，问：“你主张的跨境数据流向，是否有确凿证据支持？”
“有。”陈默点头，“我们已提供服务器调用日志、加密传输路径分析及境外数据中心归属信息。这部分资料也已提交给相关监管部门备案。”
小刘在后排轻点鼠标，屏幕上更新了一组地理分布图，标红的线路横跨三个国家。
法官沉默几秒，转向书记员：“记录在案。本案涉及的技术应用范围较广，社会关注度高，后续审理将依法公开进行，确保程序公正。”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震动。高楼外墙的巨型屏幕突然切换画面，不再是商业广告，而是实时转播庭审现场的画面。紧接着，另一栋大厦的幕墙也亮了起来，接着是第三、第四……整片商务区仿佛被同时点亮，无数窗口映出同一个场景：陈默站在原告席前，身后是国徽图案。
李薇低头看了眼平板，最新数据显示，海外观看量突破百万，话题词登上多国热搜榜。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在备注栏打下一行字：“光开始流动了。”
陈默没有看窗外。他只是把最后一页材料放进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桌前，等待下一环节的开启。
法官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休庭评议，后排一名企业代表忽然起身离开，经过通道时碰倒了座椅，发出一声闷响。
陈默微微侧头，看见那人背影消失在门口，西装右肩沾着一点灰渍，像是蹭到了墙上的涂料。
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文件夹边缘。
外面的光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