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开家门时,楼道里的感应灯闪了一下,随即熄灭。他没开客厅的主灯,只拧亮了沙发旁的一盏小台灯。糖糖蜷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画纸,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他走过去,轻轻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糖糖听到动静,睁开眼,声音很轻:“爸爸,你回来了。”
陈默点头,在她身边坐下。他的手指还带着外面的凉意,碰到了女儿的手背。糖糖没缩手,反而把画往前递了递:“我画完了。”
画纸上写着标题:《新兴科技与真相》。画面中央站着一个人,穿西装,背对着观众,面前是一道由数据线和代码组成的光柱。光柱后面,很多人举着手里的设备,像在传递火种。最右边角落里,有个小女孩坐在窗边看书,旁边放着一瓶葡萄糖口服液。
陈默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他问:“中间这个人……是我?”
糖糖说:“是你。你在挡住那些坏的数据。”
陈默喉咙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糖糖靠在他肩上,小声说:“老师说这幅画可以送去展览。是国际儿童艺术展,很多人会看到。”
陈默把画拿起来,仔细折好,放进公文包的夹层里。“明天我帮你寄。”
第二天上午,李薇打来电话。她说展览主办方联系她,糖糖的画被选入“未来之声”单元,但安排在展厅最里面,几乎没人会注意到。
“他们当孩子作品是装饰。”李薇的声音透着不满,“我刚剪了个视频,配上庭审那天的画面,发出去了。”
陈默没问细节。他知道李薇做事有分寸。
中午,他去学校接糖糖。路上手机响了几次,都是陌生号码。他没接。等红灯时,他瞥见路边书店的电视正在播新闻,画面一闪而过,是他女儿那幅画的局部——光柱中伸出的手。
回到家,糖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爸爸,我还写了一封信。”她说,“不是作业,是我自己想写的。”
陈默接过本子。一页纸上写着几行字:
我想告诉做科技的大人们:
你们做的东西,能不能先问问它会不会让人难过?
如果系统让奶奶看不懂操作,让叔叔突然没了工钱,那它再厉害也没用。
科技应该是帮助人的,不是挑选人的。
我不想长大后,世界只听有钱的人说话。
下面画了个笑脸,旁边写着:糖糖。
陈默看完,一句话没改。他把纸抽出来,用回形针夹好,发给了李薇。
傍晚,李薇回消息:信已经发了,配了画和一段说明。几家国外媒体转发了,话题叫“#糖糖的信#”。
第三天早上,陈默走进事务所,前台正播放一条快讯。女主播说:“中国七岁女孩糖糖的画作与公开信引发全球关注,多国科技组织回应将重新评估用户权限设计原则。”
旁边助理小声议论:“这孩子真厉害,一句话顶我们吵半年。”
陈默没停下,径直走向办公室。路过茶水间时,听见有人在放那段视频。糖糖的声音被配上了英文翻译:“……科技不应该是挑人的。”
他回到座位,打开电脑。邮箱里多了几十封未读。有学校邀请糖糖参加线上分享会,有教育机构想把她的信编进教材,还有一个国际青少年创新论坛发来正式邀请函,请她作为特别嘉宾发言。
李薇中午来了趟事务所。她进门就笑:“热搜第一了。不止中文榜,英文推特趋势也在前十。”
陈默抬头:“太显眼对她不好。”
“我知道。”李薇把平板放在桌上,“但现在不是藏的时候。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采访视频。一位外国工程师说:“我们团队一直在优化算法效率,但从没想过它会对普通人造成压迫。一个孩子提醒了我们。”
另一条评论写着:“我们开发AI的时候总说‘颠覆’,却忘了最基本的——别伤害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