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说:“已经有三所大学的学生自发组织‘真相守护周’,要求课程加入科技伦理模块。一家大公司内部邮件流出,说高层开会讨论要不要调整评分机制。”
陈默沉默了一会。他想起王桂芬第一次来律所的样子,低着头,手一直搓着衣角。也想起张强站在法庭外,听完判决后蹲在地上哭了。
现在有人开始问:这些事能不能不一样?
下午,糖糖放学回来,书包比平时鼓。她拿出一叠纸:“爸爸,我们班同学都让我帮你传话。”
陈默展开一看,是孩子们画的画。有的画他站在高处举着灯,有的画一群人在撕碎黑色的程序框。每张背面都写着一句话:“支持陈律师。”“我也要守护真相。”“糖糖是我朋友。”
他把这些纸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看过去。
晚上,他坐在床边给糖糖盖被子。她睡得很熟,呼吸平稳。床头柜上放着半瓶葡萄糖口服液,还有一本翻开的绘本。
他轻手轻脚走出去,关上房门。
客厅里,他从公文包取出那幅画,又拿出来那封信。他找了个文件袋,把两样东西一起装进去,写上“重要物品”,放进办公桌最里面的抽屉。
锁好抽屉,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很深,远处一栋大楼的屏幕正在滚动播放广告。画面里一个虚拟助手微笑着说:“为您定制未来。”
陈默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起手机,拨通李薇的号码。
“展览那边有没有新消息?”他问。
“有。”李薇说,“主办方说,很多参观者在糖糖的画前留影。有人写下自己的承诺贴在旁边。今天早上,他们决定把这幅画移到入口正中央。”
陈默没说话。
“还有件事。”李薇顿了顿,“国际儿童基金会来函,想把这幅画印成公益海报。他们希望你能代糖糖回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让她自己回。”陈默说,“用她自己的话。”
挂了电话,他坐回沙发上。屋里很静,只有冰箱运行的轻微声响。
他忽然觉得肩膀松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看见茶几上还放着那个文件袋。边缘露出一角画纸,是光柱照在地上的部分。
他没有收起来。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客厅。糖糖醒来,靸着拖鞋走到茶几边,拿起那幅画看了看,然后跑回房间,把它夹进了课本里。
她背起书包,对陈默说:“爸爸,今天我们要表演节目。”
陈默帮她拉好拉链:“表演什么?”
“我写的信。”她认真地说,“我要大声念出来,全班都听。”
陈默点头:“好。”
父女俩走出家门。楼下停着一辆采访车,记者正架着摄像机。看到他们,有人站起来打招呼。
糖糖牵着爸爸的手,走得笔直。
摄像机镜头对准她时,她仰起脸,说:“科技不该让人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