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仍坐在原位，手握工牌。他看着对面那位拍桌的代表，对方正低声和助手交谈，脸色难看。
“你们怕的不是我说什么。”张强开口，“是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该见光。”
那人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会议主席敲槌要求秩序恢复。技术团队正在排查系统入侵来源，但视频仍在播放，且已通过游客个人设备扩散到社交媒体。
一名本国观察员低声问李薇：“谁提供的证据？”
“受害者自己。”她说，“十年前有人用假账本逼死一个工人，今天他儿子带来了真东西。”
外面传来汽笛声。一艘补给船靠岸，几名穿制服的人员登船，直奔主控室。据说是应主办方紧急请求派来的技术支持。
张强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的投影屏前。他指着视频中的一个时间节点，“这里提到的资金流向，涉及七个国家的基建项目。其中有两座桥，五条公路，都在过去五年内发生过严重质量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是专家，也不懂金融模型。我只知道，我爸干了一辈子钢筋活，从没偷过一根铁条。可他们说他造假，逼他认罪，最后把他逼上了绝路。”
会场再次安静。
一位来自南亚国家的女代表摘下耳机，站了起来。她走到麦克风前，用英语说道：“我们国内最近拆除了一座新建高架桥，检测报告显示混凝土强度不足设计值的百分之四十。承包商正是名单上的企业之一。”
她转向张强，“您带来的不只是个人遭遇，是整个系统的漏洞。”
有人鼓掌，起初零星，随后越来越多。反对声渐渐被压了下去。
谈判重新开始。这次，主席主动邀请张强发言，并安排同声传译全程跟进。他讲得很慢，每句话都经过思考。他说了工人们的工资拖欠情况，说了安全培训的缺失，说了多少人在夜里加班时摔下脚手架，却没人记录名字。
李薇拍下了全过程。她在笔记里写下一句话：当普通人开始说话，权力就不得不倾听。
会议持续到下午三点。最终，主办方同意成立专项调查组，对名单所涉项目展开跨国审查。同时承诺不追究张强及其他证人的法律责任。
散会后，张强走出大厅，来到甲板上。海风吹着他额前的头发，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工牌，轻轻擦了擦表面的灰尘。
陈默在办公室看到了直播结束的画面。他站起身，拨通了省纪委的电话。
“人已经把话说出去了。”他说，“接下来，该你们进场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回答了一个“好”字。
李薇把存储卡放进防磁盒，塞进内衣夹层。她回头看了眼游轮顶层的会议室，窗帘已经拉上，里面还在开会。
张强站在栏杆旁，望着海面。身后的大屏幕还在循环播放那段认罪视频，角落里的字幕不断滚动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