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知道,真正的封锁开始了。
第五天,船停在一个浮冰带边缘。广播说要进行采样作业,全体人员待命。他透过舷窗看到,几辆履带车开下船,带着钻探设备往冰面移动。
他趁人不注意,换上备用防寒服,跟着一组技术人员上了车。没人多问。在这种地方,脸冻得发紫,谁也认不清谁。
车队行进三个小时,停下后开始钻孔。张强蹲在一边帮忙接管道,眼睛却盯着远处一座半埋在雪里的建筑。外墙刷着白漆,门上有编号,但没有标识。
半夜,他溜出去。绕开巡逻队,贴着雪坡爬过去。门锁是电子的,他用从船上偷来的读卡器试了三次,终于打开。
里面是长廊,灯光很暗。墙上挂着温度计,显示零下十五度。越往里走,空气越闷,有种药水味。
他打开微型摄像机,边走边录。一间实验室里摆着培养舱,里面有动物胚胎,标签写着代号和日期。另一间放着电脑,屏幕黑着,但主机还在运行。
他插上U盘,开始拷贝数据。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六十时,警报响了。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他拔掉U盘,转身往回跑。刚拐过弯,就被两个人按在地上。口罩遮脸,动作干脆,一句话不说。
他们把他拖进一间小屋。门关上,灯亮了。桌上放着他的包,明信片摊在外面。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进来,翻了翻资料。“张强?工地钢筋工,小学文化,无境外记录。”他抬头,“你怎么会在这?”
张强不说话。
“你说不出来,我们就帮你编。”男人坐下,“比如,你是境外环保组织派来的,携带病毒样本,意图破坏我国科考项目。”
张强冷笑。“你们才是破坏者。”
男人不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灯塔’计划第七节点,国家授权的极地生物安全四级实验室。”
“撒谎。”张强盯着他,“真正的科考队不会锁门,不会查手机,更不会半夜抓人。”
男人站起身,摘下眼镜。“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对你?”
没人回答。
他们把他押到外面。零下五十度,风像刀子。他被扔进一个废弃的冰窟,洞口用铁网封住。下面是厚厚的冰层,裂了几道缝,冷气往上冒。
他们走了。雪越下越大。
张强蜷在角落,身体慢慢变僵。他知道动不了多久。但他还有件事要做。
他掏出那张明信片,塞进贴身口袋。然后用右手食指,在冰面上划字。
一开始很慢,指甲磨破了,血渗出来,让线条更清楚。
他写了经纬度,写了建筑编号,写了实验内容。最后,写下“陈默”两个字。
风把雪卷进来,盖住一部分字迹。他又重新刻了一遍。
手指已经没知觉了。他靠着墙,喘气。每呼一次,嘴里就结一层霜。
他摸了摸胸口。明信片还在。糖糖画的灯塔,正对着南极的星空。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铁网被打开,一只手伸进来,想把他拖出去。
张强猛地抬头,用尽力气咬住对方手腕。那人叫了一声,往后退。
其他人围上来,拿电棍砸他肩膀。他倒下时,手还在往前伸,像是要抓住什么。
他们把他抬走。冰窟里只剩下那些刻痕,和半张被风吹到角落的明信片。
上面的孩子笑着,举着牌子,写着“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