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全息投影关了。墙上的光散去，舱内只剩操作台微弱的蓝光映在糖糖脸上。她还在翻刚才那段数据，手指滑得很快。
“爸爸，”她抬头，“有人在南极建了个法庭。”
陈默没说话。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法庭。那种地方不会挂牌子，也不会公开流程。判决早就写好了，只等时间一到，盖上章。
他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你现在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糖糖摇头。“张强叔叔能去吗？”
陈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提这个名字。张强是王桂芬的儿子，工地干钢筋活的，手上有老茧，话不多。案子结束后，他还来律所送过一次饭，说是给陈默补身体。那天他坐在角落，吃着自己带的馒头，吃完就走了。
“他不怕。”糖糖说，“上次物业要拆房子，他第一个站出来。”
陈默站起来，走到通讯终端前。信号还是断的。这艘潜艇现在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但他知道，外面有人等着看他们下一步动作。
他打开本地通讯录，找到那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接通后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
“是我。”陈默说。
“嗯。”张强的声音很沉。
“有个任务，要去南极。”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什么时候走？”
“明天有一班科考船从青岛出发，名义上是环境监测。船上混进了他们的人，但船本身合法。你能以临时工身份登船。”
“做什么？”
“找东西。”陈默说，“一个地下设施，可能藏在冰层下面。里面有人做实验，用的是非法基因样本。你要拍下证据，记下坐标。”
张强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危险不危险。
“我去了，”他说，“回不来就算了。”
“不是让你送死。”陈默声音低下去，“是让你活着回来。”
电话挂了。陈默站在原地，手还放在终端上。他知道这一趟有多难。南极没有法律，没有救援，连天气都不听人指挥。可总得有人去。
糖糖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明信片。是她画的，上面有灯塔，海浪，还有一个穿厚衣服的人站在雪地里，手里举着一块板，写着“真相”。
“你给张强叔叔的？”陈默问。
“嗯。”她说，“他答应我，带到最冷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青岛港。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张强穿着旧棉衣，背着个帆布包，站在码头边上。船还没靠稳，几个穿制服的人已经开始检查证件。
他手里捏着临时工合同，是陈默托关系办的。名字没错，照片是他，但身份信息套用了别人。只要没人深查，就能混上去。
登船前，安检员翻他的包。张强不动，任他们拿走水壶、毛巾、笔记本。最后，那人抽出那张明信片，看了看。
“谁画的？”
“我侄女。”张强说。
“挺有意思。”安检员把明信片塞回去，“别乱拍照，尤其冰区。”
“明白。”
船启动后，他被安排去货仓清点物资。一路走，一路观察。走廊每隔一段就有摄像头，值班室门口贴着权限等级表。普通船员只能活动在甲板和生活区，科研人员才有资格进核心舱。
晚上，他躲在储物间，用偷带的小型夜视仪拍了一段监控路线。第三天夜里，船进入南纬六十度，信号彻底中断。广播通知说是磁场干扰，正常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