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关掉终端,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舱内灯光自动调低。他松开安全带,身体缓缓浮起,朝休息舱飘去。连续两天没合眼,脑子还在回放庭审的画面,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他靠在墙边,从储物格里取出一条薄毯。手指碰到一张硬纸片,抽出来一看,是糖糖小时候画的那幅画。扫描件贴在防水膜里,边角有些磨损。他记得那天她拿蜡笔涂得很用力,光柱从爸爸头顶散开,照着一群小人。
这画怎么会在这儿?
他顺着视线抬头,墙上挂着一个透明框,里面正是这幅画的放大版。下方一行小字:“《灯》,作者:糖糖,2035年作于地球。”
陈默愣住。他不知道这画什么时候被收进了巡回法庭的文化档案,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盯着画看了很久,手指轻轻碰了碰玻璃面。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两下短,一下长。是糖糖的习惯。
门滑开,她穿着儿童版航天服,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液体被密封在半透明容器里,连着吸管。
“爸爸,你该休息了。”她说。
“你怎么来了?”
“值班轮换,顺路看看你。”她把咖啡递过去,“他们把你画的事登记了,说是要永久保存。”
陈默接过杯子,温度透过容器传到掌心。“我不记得签过授权。”
“不用签。公共教育展品,非商业用途。”她漂近一些,“你觉得奇怪吗?”
“有点。”
“可这是真的。”她说,“你一直站在光里。我只是画了看到的东西。”
陈默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味道很淡,但暖。
“你还留着它?”他问。
“当然。我存了所有版本,从七岁到现在。”她打开手腕上的投影器,画面展开——一张张画依次浮现。有他站在法庭说话的样子,有他在老小区楼下接她放学的样子,还有一次暴雨夜,他背着发烧的她往医院走。
最后一张是新的。
画面里,两个穿宇航服的人牵着手,漂浮在星群之间。背后是无数发光的点,像被点亮的灯。署名写着:糖糖,于地球之外。
“这是我昨天画的。”她说。
陈默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没说话。
“我不想你一个人扛。”她说,“以前是你保护我,现在我可以和你一起做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盔。声音很低:“你不该这么早就站出来。”
“可真相不会等我长大。”她说,“那天你在月球法庭说‘不开灯,看不见’,我就想,如果我们都闭着眼,谁来开灯?”
陈默望着窗外。地球悬在那里,蓝白相间,安静地转着。他想起王桂芬跪在律所门口,想起赵德海坐在唐装椅上冷笑,想起张强在冰面上刻下的字迹。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他以为只要打赢官司就够了。后来才发现,真正的斗争不是一场两场官司能结束的。
而现在,女儿已经站到了他曾经的位置上。
通讯面板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自联合国秘书处。
“星际法律顾问职位空缺,提名陈默为首选候选人,任期十年,权限覆盖所有已知轨道司法事务。”
糖糖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你想去吗?”她问。
“不想。”
“他们会再提别人的名字。”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