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从确认键上收回。控制台的光映在他脸上,没有说话。
糖糖已经摘下连接头盔,站在技术舱入口等他。她的手搭在门框边,动作很轻,像是怕吵了什么。
主控大厅的屏幕还亮着。星图中央那条红线稳稳延伸出去,尽头是一片未标注区域。系统提示音低低响起:“曲率引擎预热完成,导航坐标已锁定。”
陈默走向操作台,拿起那件旧法官袍。布料平整,袖口的线头确实被剪过。他没再看,转身走到储物柜前,把袍子放了进去。柜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放下了一段路。
糖糖没问,也没动。她只是盯着控制面板,手指在几个选项间滑动。
“信号又来了。”她说。
陈默走过去。屏幕上是一段波形,规律地跳动,不像自然干扰。糖糖调出解析界面,输入一组参数。几秒后,文字开始浮现:
请求司法介入
案由:跨星系基因武器交易阻断失败
提交方:七文明联合体
应答方:地球代表——陈默
时限:72标准时内确认响应
下方还有附加信息:坐标位于银河旋臂外侧,临近一道稳定星门。该星门自开启以来未记录任何合法通行。
“他们知道你会接。”糖糖说。
陈默盯着那行“应答方”。这不是通知,是点名。和当年王桂芬跪在律所门口一样,有人认定他不会不管。
“议会还没批准私人航行。”他说。
“但他们也没说不行。”糖糖调出星际联合公告日志,“终审协议启动后,所有文明可自主提交争议案件。法律服务不再限定地域。”
陈默没反驳。他知道这孩子说得对。规则变了,不是因为谁下令,而是因为有人开始相信某种东西能成立。
他走到观景窗前。太阳系边缘的能量裂隙正在闭合,像一道伤口慢慢愈合。那晚的灯海已经暗下去,但轨道上的监测站仍亮着零星的光。那些是民间组织自发架设的节点,用来转发巡回法庭的判决摘要。
他曾以为法律只是纸上的字。现在那些字飞到了木星轨道,被人用天线接收,打印出来贴在舱壁上。
“你小时候写作文,说我是照亮黑暗的人。”他说。
糖糖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我写的每一个字都算数。”
陈默低头看她。七岁的糖糖会偷偷给他盖毯子,现在的糖糖能独自破解引力波编码。她没变,只是长大了。
“如果去了,就回不去了。”他说。
“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回去。”她回答,“地球还在,灯也还在。但我们得往前走。”
陈默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第一次见张强,那人在工地上搬钢筋,手背全是裂口。他说自己只想活着。后来他在冰面上刻下“我们要个说法”,被人拿棍子打倒,也没改口。
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不让别人白活。
他转身走向主控台,打开通讯频道。加密信道自动建立,他录入一段简短回复:
收到委托
地球代表接受应诉
行动代号:启明
发送成功。系统弹出反馈:请求已计入巡回法庭任务序列,状态为“待执行”。
糖糖已经开始检查引擎状态。她将生物密钥插入主控接口,同步量子记忆库。屏幕上跳出警告:曲率跃迁存在空间扰动风险,建议等待三日后窗口期。
她直接点了忽略。
“准备好了?”陈默问。
“就差你了。”她回头看他,手里拿着两支葡萄糖口服液,一支递给他,“低血糖不能犯在路上。”
陈默接过,放进衣袋。他最后看了一遍航行路线。星门坐标清晰,但另一侧没有数据。那里是空白,也是起点。
他按下最终启动键。
引擎轰鸣声从船体底部传来。指挥舱的灯光切换为蓝色,所有设备进入跃迁模式。舷窗外,太阳系的行星轨道依次亮起红点,像是有人在远处一盏盏打开灯。
糖糖坐进副驾位,扣好安全带。她的手指在导航屏上划过,输入最后一道指令:“以真相之名,校准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