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从门把上收回，走廊的灯还亮着。他看了眼糖糖，女孩牵着他的衣角，脚步轻缓。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夜风从敞开的单元门口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街边路灯排成直线，照出他们回家的路。糖糖一直没说话，陈默也没问。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说出口。
推开家门，屋里安静如常。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齐，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是白天留下的。他脱下西装挂好，领带依旧系着，没有松开。他走进书房，打开台灯，坐到书桌前。
抽屉拉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里面堆着旧案卷、笔录纸和一支用了一半的黑色签字笔。他的手停了一下，摸到角落里一个扁平的小盒子。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爸爸专用”。
他拿出来，放在桌上。盒子很轻，像是空的。他按下侧面的按钮，一道蓝光从顶部射出，在空中缓缓展开。
光点先是一个，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它们悬浮上升，扩散到天花板，连成一片星图。整个房间被映亮，墙壁和家具的轮廓变得模糊，只剩下满屋流转的光轨与坐标。
星图缓慢旋转，每一个亮点都标注了编号和文字。有的写着“证据链断裂”，有的是“集体失忆事件”，还有一个标着“法律体系被强制重置”。这些不是命令，也不是任务列表，更像是一份份静默的申请。
陈默盯着其中一个点。那里距离地球极远，备注只有一句：“我们记得，但没人相信。”
他伸手触碰那个光点，信息窗口弹出，是一段压缩过的录音。他没播放，只是看着文字摘要。记录显示，那里的居民曾试图审判一名篡改历史的执政官，结果所有法庭数据被清空，参与者被宣布“从未存在”。
他又换了一个点。这次是关于一群孩子，他们坚持说学校教科书里的内容不对，可老师说那是他们幻想出来的。后来孩子们组织了一场公开朗读，用祖辈口述的方式复原真相。他们赢了第一场听证会，但第二天，整座城市停电三天。
星图继续转，新的标记不断浮现。有些已经亮起绿灯，表示有回应信号接入；有些是灰色，等待激活；还有几个闪着红光，提示“高风险封锁中”。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中央。
那里出现了一幅画。
画是手绘风格，颜色稚嫩。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男人的手，走在一条由星星铺成的路上。背景是深蓝的夜空，远处有一盏大灯，像太阳一样发着光。标题写着：“我和爸爸一起找真相”。
这是糖糖七岁时候画的。那时候她刚写完作文《我的爸爸是律师》，拿回来给他看。他记得那天晚上，她趴在地上涂色，蜡笔一根根换，特别认真。
现在这幅画被完整复刻成全息影像，每一笔都带着原始笔触的温度。画面下方有一行小字：“这是我给你的地图。”
陈默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他不知道糖糖什么时候做的这个投影仪，也不知道她准备了多久。但他明白，这不是玩具，也不是纪念品。这是交接。
他抬头看着星图，一圈又一圈的光点围绕着那幅画旋转，像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窗外天色渐渐变浅。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条细长的光带。星图感应到环境变化，自动收束光芒，一点一点熄灭。最后消失的是那幅画，小女孩的手松开了父亲的，化作微光散去。
陈默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他拿出那件穿了多年的旧西装，抖了抖，挂在身上。镜子前，他取出领带，重新打好结。边缘已经发白，但他没换。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熟练得不用看镜子。
他走向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站着几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年纪都不大。他们穿着干净的便装，手里拿着文件袋，站在单元门口等。其中一人低头看了看表，又抬头望向楼上。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按门铃。他们只是站着，像是知道该等什么人出现。
陈默站在窗后，看着他们。
阳光照进房间，落在他的肩上。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投影盒，轻轻放进西服内袋。然后他走出书房，关掉灯，脚步穿过客厅，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