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开巡回法庭的大门,阳光从侧窗斜照进来,落在地面的瓷砖上。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原告席。西装内袋里的投影盒贴着胸口,重量很轻,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旁听席角落坐着一个穿灰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低着头在平板上操作。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安静而专注。陈默微微点头,对方也轻轻回了一点下巴。两人之间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说话。
庭审开始前五分钟,赵德海被带进被告席。他坐得笔直,唐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嘴角挂着一点笑意。他的律师团陆续入场,其中一人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另一人直接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法官敲响法槌,宣布开庭。
第一项议程是证人出庭。赵德海方派出三名所谓“知情员工”,声称王桂芬曾多次私下索要钱财,并伪造账目掩盖亏空。第一位证人站上证人台,声音平稳,语气诚恳,说到动情处还低头抿了下嘴唇。
话音刚落,法官席侧面浮现出一片全息界面。蓝色网格缓缓展开,中央跳出一个人脸轮廓,实时映射着证人的面部动态。几行小字在下方滚动:“微表情分析启动”“语音频谱同步录入”“交叉数据比对中”。
当第二位证人开始陈述时,系统突然弹出红色框体:“检测到高度协同式说辞,一致性指数98.6%。”紧接着,一条时间轴展开,标注出多个异常节点。其中一项显示,该证人称自己事发当晚在岗值班,但门禁记录显示其打卡时间为次日清晨六点十七分。
法官皱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转向证人:“你确定当时你在现场?”
“我……我记得很清楚。”证人声音略微发紧。
AI界面继续推进。资金流向图浮现出来,一笔两万元的转账记录被高亮标出,收款账户正是这位证人的妻子。转账时间早于所谓“受贿事件”发生前三天。
第三位证人上台后,试图用情绪化语言描述王桂芬如何“嚣张跋扈”。可还没说完两句,系统再次标记出矛盾点——他说王桂芬曾在办公室大声争吵,可当天监控音频并无任何异常声响。不仅如此,他提到的一份关键报销单,在财务系统中根本不存在编号匹配项。
随着证词推进,红色警示不断弹出。最终,屏幕上列出三十七处逻辑断裂,涵盖时间、地点、人物行为和证据链闭环等多个维度。整个过程持续不到四十分钟。
法官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这份AI分析报告,”他说,“具备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本庭决定予以采纳,作为本案关键证据。”
赵德海坐在被告席上,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压进掌心。他没看法官,而是转头望向那片全息投影,眼神阴沉。
他的首席律师立刻起身抗议:“审判长,我们反对!机器无法理解人类情感,更不能代替司法判断。这种技术介入是对法律尊严的侵犯!”
法官回应:“本庭并未赋予AI裁判权。我们采信的是经过验证的技术工具,就像指纹鉴定或银行流水核查。只要过程可追溯、结果可复现,就应当作为证据使用。”
抗议被驳回。
陈默起身做结案陈词。他没拿稿子,也没看屏幕。“今天,”他说,“我们不是靠人眼去找真相,而是让真相自己走出来。”
全场安静。
休庭铃响起,人群陆续退场。赵德海被法警带走前,回头看了眼投影屏,嘴角抽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陈默走到旁听席角落。糖糖已经收好设备,正低头看着平板。她抬头说:“系统运行正常。”
“有异常吗?”他问。
她手指滑动,调出一段日志。“底层协议有一次非授权调用,来源不在已知节点里。代码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陈默盯着那行记录看了两秒。“记下来。”他说,“先别告诉别人。”
糖糖合上平板,放进包里。她站在父亲身边,没再说话。
法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下午三点零七分。全息界面已经关闭,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些红线与数据流的痕迹。
陈默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指尖碰到投影盒的边缘。他没拿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
糖糖忽然抬头:“爸爸。”
“嗯。”
“如果有人想黑进系统,他们会从哪里下手?”
“不是哪里。”他说,“是哪一个环节最容易被人当成漏洞。”
她想了想,点头。
窗外传来远处施工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进来。风从通风口吹过,带动窗帘轻微摆动。
陈默看向刚才AI投影的位置。那里现在空无一物,但他在心里重新构建了那幅三维证据图谱的结构。每一个断裂点都清晰可见。
糖糖打开平板,重新载入系统后台。她输入一串指令,调出协议层日志。屏幕底部闪过一行新提示:“外部请求重定向成功,目标路径已屏蔽。”
她手指顿了一下。
陈默也看到了。
那个请求的发起IP地址,最初指向一个本地物业公司服务器,但在传输过程中被跳转了三次,最后一次落点位于市外某数据中心,归属未知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