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原告席上，手指轻轻碰了下西装内袋。投影盒还在，温度贴着胸口。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旁听区的技术台。
糖糖已经坐到了操作位，平板放在腿上，屏幕亮着。她低头滑动了几下，指尖停在一个绿色图标前。外星法官这时走进法庭，呼吸膜在光线下泛着淡青色，坐下后目光扫过全场。
庭审开始。案件是外星殖民地的劳工纠纷，原告方指控被告公司伪造工时记录、克扣薪酬。证据核心是一段存储在距地球三十七光年外服务器中的原始考勤数据流。
被告律师起身，声音平稳：“我方请求终止本次审理。远程服务器出现技术故障，原始数据已无法调取。”
法官微微偏头，看向技术台。糖糖抬手，点开全息界面。一条蓝色数据链从她的设备延伸出去，在空中形成环状结构，末端指向深空坐标。
“量子证据包已部署。”她说。
陈默听到这句话，肩膀松了一寸。他知道这个系统是糖糖连夜调试的，基于上一次系统被重定向的日志反向建模而成。只要数据发出，就会自动进入纠缠态加密通道，无法被中途截断。
被告律师立刻提出异议：“这种未经司法认证的技术手段不应被允许。我们无法确认其真实性。”
外星法官没有马上回应。他盯着那条悬浮的数据链看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数据能在多节点独立验证，就具备采信基础。”
话音落下不到十秒，糖糖的平板突然震动。红色提示框跳出来：“检测到高危清除指令，来源：黑洞边缘集群。”
她手指快速敲击，启动预设协议。绿色图标闪烁三次，随即分裂成三个完全相同的信号源，分别射向不同的宇宙投影坐标。
“备份已触发。”她轻声说。
主屏展开四维图谱，三条平行轨迹并列呈现，每一条都携带独立的时间戳和空间指纹。外星法官靠近了些，触手轻抚全息影像边缘。
“三个测不准态下的副本……同时存在，且互不干扰。”他低声说，“这不是复制，是同步生成。”
被告律师脸色变了。他再次要求中断程序，理由是“人类尚未掌握跨宇宙证据合法性标准”。
法官缓缓摇头：“今天之前，确实没有先例。但现在，证据链闭环成立。本庭采纳全部副本作为合法依据。”
陈默没动。他看着屏幕上稳定运行的数据流，听见自己心跳慢慢恢复正常节奏。糖糖那边传来轻微按键声，她在检查后台日志。
“攻击源消失了。”她抬头对陈默说，“最后一次跳转落在市外数据中心，但路径被彻底抹除。”
陈默点头。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试探。有人不想让这些证据留下来，尤其是能跨越时空界限的那一种。
外星法官站起身，面向糖糖的方向。“你们用十年时间，把法律送进了星际轨道。”他说，“不是靠权力，也不是靠武力。是靠……不可销毁的真实。”
糖糖低下头，手指划过平板边缘。她没回答，只是调出下一个监控节点的状态页。系统仍在运行，数据流没有中断。
法庭里很安静。电子钟显示下午四点零九分。陈默把手伸进内袋，取出投影盒。外壳有些磨损，但他握得很稳。他把它放在桌面上，离话筒不远的位置。
糖糖忽然皱眉。她放大日志中的一行记录，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爸爸。”
“嗯。”
“刚才的备份协议，触发时生成了一个额外响应。”
“什么类型？”
“不是数据，是信号。频率很低，像是某种回执。”她抬头，“它来自其中一个平行宇宙的终端反馈。”
陈默盯着她的眼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世界不仅接收了副本，还主动回应了。
外星法官也注意到了异常。他走到技术台边，看了一眼信号波形。
“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吗？”他问。
糖糖摇头：“第一次。”
法官沉默几秒，然后说：“也许他们想告诉我们什么。”
陈默伸手拿回投影盒，重新放回内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某个决定。
糖糖继续追踪信号路径。屏幕上的线条不断延伸，穿过虚拟防火墙，进入未知协议层。突然，波形图出现一个尖峰。
她停下操作。
“信号内容解码出来了。”她说。
法庭内所有设备同时静默了一瞬。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你们传来的不只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