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海的影像还停在屏幕上，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消失。他的脸占据主控台中央，像一块甩不掉的污渍。
糖糖盯着那张脸，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指令。她把刚才那段音频拆解成波形图，导入DNA解码器的训练模块。“他说我聪明。”她轻声说，“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聪明。”
陈默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他没问她在做什么，只是把手搭在操作台边缘。他知道女儿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屏幕切换，火星殖民地法庭的实时通道接通。画面里是一间环形审判厅，外星原告坐在高台一侧，皮肤呈灰褐色，眼睛深陷。被告是人类代表，穿着矿业公司的制服，正陈述开采行为“完全合法”。
糖糖加载血液样本数据。这是对方主动提交的生物信息，用于证明其决策过程无胁迫行为。她锁定线粒体RNA中的应激蛋白序列，启动记忆还原程序。
几秒后，全息投影自动生成。
场景出现在一片荒漠矿区。风沙卷着碎石掠过地面。一名外星长老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族纹石板。几名武装人员围住他，枪口对准胸口。画面右下角显示时间戳和地理坐标，与殖民档案一致。
被告本人出现在镜头中。他递出一份文件，强迫长老按下手印。糖糖同步调出生理监测数据：瞳孔收缩率百分之八十二，肾上腺素水平飙升，手部肌肉持续震颤——典型的强制抑制反应。
火星法庭陷入沉默。
外星原告代表缓缓站起，走到投影前。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虚空中长老的脸。一滴透明液体从眼角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这是我们丢失的三十年。”他的声音颤抖，“我们一直以为祖先默认了奴役……原来他们反抗过。”
陪审团当场表决。十一名成员全部认定开采行为违法。
信号切断前，对方发来正式请求：希望引入DNA解码技术，复原更多被抹除的历史证据。
主屏幕刚暗下来，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外部请求队列自动弹出，二十个文明代表团正在排队等候接入。每个申请都附带自愿样本提交协议和伦理审查文件。
陈默看着那一长串编号和星球代码，低声说：“原来不止一个文明，在等这句话。”
糖糖没回应。她正调整解码器参数，准备处理下一个案例。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移动，忽然停住。
赵德海的影像还在缓存区，没有退出记录。她将他的面部微表情数据反向注入算法模型，重新校准神经编码解析精度。这一次，她加入了糖代谢波动曲线作为辅助判断依据——这是她自己的生物特征。
“他在看。”她说。
陈默皱眉。“谁？”
“赵德海。”她指着屏幕角落的一处异常信号，“这段影像不该停留这么久。它在接收数据，不是单向播放。”
陈默走近一步。他看到糖糖放大的波形图里有一段规律脉冲，间隔23秒，和之前发现的外星加密频率一致。
“你是说……他在用这个影像当通道？”
糖糖点头。“他在听我们在说什么。也可能在等系统松懈。”
“能切断吗？”
“可以。”她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但如果我们留着他，就能知道他还想干什么。”
陈默沉默几秒。“那就留着。但别给他机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