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日志还在滚动。糖糖盯着屏幕右下角那行不断刷新的小字：【输入源检测：模拟信号持续在线】。
她没有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敲下第一道指令。
陈默站在她身后。终端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薄雾。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女儿的操作界面。
数据流开始重组。反物质病毒的残余代码被拆解成基础单元，逐层剥离。糖糖调出母亲遗留算法的核心模块，将其中用于识别异常逻辑的部分复制到新项目中。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法典内核”。
“要做什么？”陈默问。
“现在的法律太慢。”糖糖说，“一条规则写出来，等它生效的时候，已经有人受害了。我们得让它自己学会更新。”
她按下回车键。程序启动。
火星巡回法庭的远程接入请求弹了出来。案件编号M-749，被告是一家跨星域资源公司，被指控在无人行星上非法开采生命矿物。对方律师提交了一份三百年前的殖民地自治宪章，声称当时的法规允许此类行为。
“他们想用旧法挡新案。”陈默看了眼材料。
糖糖点头。“那就让法典自己回应。”
她打开“动态法典”系统，导入全球判例库。屏幕上出现一个树状结构，主干是现行星际基本法，分支延伸出上千个文明的司法实践记录。她把被告引用的条款拖进分析区。
系统立刻开始扫描。几秒钟后，结果显示：该条款在过去五十年中已被二十三个高等文明以侵犯生命权为由废止，相关判决累计四百一十七例。
动态法典自动激活修订协议。原条文上方浮现出一层透明文本，标注着最新判例摘要和适用边界。修改后的解释同步生成，并通过量子广播推送到所有在场终端。
火星法庭现场的画面传回。被告律师愣了一下，低头查看自己的设备。他的屏幕正在自动更新，页面跳转到修正案全文。
旁听席上，二十个文明的代表同时抬起了手。他们手中的终端发出微光，界面快速滚动。有些代表的身体微微前倾，另一些则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接收某种内部信号。
进度条在糖糖这边同步显示：【本地法典同步中……17%……34%……68%】
“他们在改自己的法律。”陈默低声说。
糖糖没回头。“不是改，是连接。只要承认基本生命权不可侵犯，系统就能自动匹配共识部分。”
陈默看着那些不断跳动的同步提示。一个长着三只手臂的蓝肤种族代表，用中间那只手轻轻点了点胸口，随后将终端贴在额前。另一个悬浮在半空的球形生物，外壳裂开一道缝隙，投射出与糖糖这边完全一致的数据流。
“以前都是各自定规矩。”糖糖说，“但现在，有人开始相信可以共用一套逻辑。”
陈默走到操作台边，拿起那份刚打出来的案卷复印件。纸张边缘还带着油墨的气味。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糖糖用铅笔写下的注释：“规则不能死。它得活着，才能保护人。”
火星法庭的画面突然放大。主审官的声音传来：“根据最新法典修正案，被告所援引之历史条款已失去效力。本案将依据近五十年相关判例重新裁定。”
被告律师站起身，还想说什么。但他的终端再次闪烁，弹出一条强制通知：【您所在文明司法系统已完成同步，请遵守更新后条款】。
他张了张嘴，最终坐了回去。
同步进度达到百分之百。二十个文明的终端同时亮起绿色确认标志。
糖糖调出后台日志，检查是否有异常访问痕迹。一切正常。但她没有关闭监控程序。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星际法典v1.0——持续进化中”字样，嘴角动了一下。
“你创造了新的法律纪元。”他说。
糖糖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她的手指移到另一个窗口，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母系代码溯源计划”。她把刚才捕获的病毒残片导入分析模型，准备比对频率特征。
就在这时，终端发出一声轻响。
【发现匹配序列：第十一笔账】
糖糖的手指顿住了。
陈默也听见了。他靠近屏幕，看清了那行字。
“什么第十一笔？”
糖糖没回答。她点开详情页。数据流展开，显示出一段隐藏路径。起点是赵德海名下的空壳公司，终点指向一颗编号为X-9的废弃监测站。中间经过七次资金转移，每一次都伪装成日常能源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