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停在23%。
糖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那串异常信号还在流动,路径清晰,终点指向深空空白区。她没动,呼吸很轻。陈默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投影仪上,金属外壳还连着主控台接口,温度微升。
法庭的灯全亮了,系统恢复运行。法官退场前留下一句话:审判继续。
新的被告被带进来。
他很高,走路时身体有些歪斜。皮肤像是半透明的膜,底下能看到不同颜色的液体在血管里移动。脸上没有固定模样,五官缓慢变化,像风吹过的水面。他不穿囚服,也不戴镣铐,双手垂在身侧,走进来时脚步很稳。
AI法官开始身份核验。
系统报错三次。无法匹配任何已知生物数据库。基因序列显示为混合体,包含数百个不同来源的片段。这些片段都能在过往判决案卷中找到对应——全是已被定罪的罪犯DNA。
“该个体不符合自然人定义。”AI法官说,“是否具备法律人格,需进一步裁定。”
旁听席安静。记者们握紧记录笔,镜头对准被告。
糖糖调出光河共鸣频率对比图。她的手点了两下鼠标,将新数据与之前截获的复制信号并列分析。波形完全一致。这个人的生命节律,和那个偷走情感能量的接收端口同步。
她抬头看向父亲。
陈默已经明白了。他拿起投影仪,轻轻拔下来,握在手里。布料边缘磨损严重,线头微微翘起。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后来成了他的习惯,每一场重要庭审都带着。
“我能证明他的存在意义。”糖糖开口,声音不大,但传到了仲裁席,“他不是独立生命,而是由所有被审判过的罪行拼凑而成。他承载的是集体之恶。”
AI法官沉默几秒,调取《星际司法公约》第十七条。
“复合意识体,承继原罪。”机械音念完条款,“本庭裁定,被告具备受审资格。审判程序重启。”
被告第一次开口。
声音像是很多人同时说话,低沉、重叠,没有情绪。“我就是你们造出来的。”他说,“你们判了多少人,我就有多少部分。我不是谁,我是结果。”
他抬起右手,指向巡回法庭的徽标。“你们用法律切割社会,把人分成有罪和无罪。可谁来审判规则本身?”
没人回答。
糖糖启动生物共振扫描仪。绿色光束扫过被告全身。她输入第一组关键词:“暴力是秩序的代价”。
系统立刻响应。
被告左臂外侧裂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血没流出来,伤口边缘泛着暗红。扫描仪同步弹出历史档案——十年前某工地冲突案,一名工人因反抗管理层被打成重伤,送医途中死亡。
“欺骗是生存智慧。”被告又说。
他喉咙位置浮现出一圈紫黑色勒痕,皮肤收紧,像是被人用力掐住过。数据库匹配成功:三年前一起网络勒索案,受害者被威胁公开隐私,最终自杀。
每说一句辩解,身体就多一处伤。
陪审团有人摸自己的手臂,那里曾被刀划伤;有人按住脖子,想起被绳索勒住的感觉。他们没说话,只是看着被告一步步变得满目疮痍。
“我没有错。”他说,“我只是把你们隐藏的事摊开。”
右腿膝盖突然炸开一道旧枪伤,那是五年前一场黑警枪击案的复刻。他踉跄了一下,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