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停在案卷上，糖糖的指尖刚刚按下确认键。屏幕上的文字还在滚动，那句“第一步，找到最初的诗人”尚未消散。法庭内气氛未散，空气里还残留着数据加载后的微热。
就在这时，登记台传来轻响。
一名男性从木星殖民地远程接入，影像投在左侧光屏。他穿着工装服，手里握着一枚金属戒指。他的对面站着一位女子，身形纤细，发色浅灰，自称来自平行时间线二〇三五年。她申请与对方完成跨时空婚姻登记。
程序自动流转至巡回法庭审核区。糖糖调出生物信息面板，开始例行基因比对。她的手指在终端滑动，速度不快，但每一项检测都精准推进。
突然，解析仪发出短促提示音。
她皱了下眉，重新校准数据流。画面放大到女方线粒体片段，一段隐藏编码浮现出来——F-7型克隆标记。这个编号早已被司法系统封存，关联的是赵德海十年前的秘密实验项目。
糖糖低声说：“爸。”
陈默立刻看向她。
“这个人，不是自然出生的。”
陈默没有回应，只是走到技术台边缘，目光落在那名女子身上。她站在光幕中，神情平静，眼神清澈。但她越平静，这平静就越显得异常。
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法庭大门滑开。
一台机械牧师走了进来。它高约两米，外壳呈银灰色，胸前刻有星际通婚公约徽记。它步伐稳定，每一步都精确到毫厘。它宣布自己受被告方授权，依法主持本次婚礼仪式。
旁听席有人低声议论。晶体族的生命体发出轻微震颤，气态个体波动频率变快。这不是普通的证婚，这是对法律程序的一次试探。
机械牧师站定，开口声音平稳：“请新人面向彼此，准备宣誓。”
糖糖的手指悬在中断程序上方，却没有按下。她知道一旦强行阻止，对方会以“妨碍婚姻自由”提起反诉。必须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就在机械牧师念出第一句誓词的瞬间，陈默胸口传来一阵温热。
他低头看去。西装内袋里的旧领带，正微微发烫。那是他从未换过的婚典备用领带，也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改造而成的真相芯片载体。多年来，它一直沉寂，直到此刻。
一道全息影像缓缓升起。
画面中是二十年前的春天。天空阴沉，雨点打在物业办公室外的台阶上。一个女人站在屋檐下，穿着浅色风衣，头发被风吹乱。陈默年轻了些，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他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
女人笑了，接过盒子，说：“明天见。”
陈默的声音响起：“我愿意用一生去相信你所说的正义。”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后续，因为第二天，她没来。婚约解除，人消失了。后来才知道，她是被迫离开的。
整个法庭安静下来。
那名即将结婚的女子抬起头，望着虚空中渐渐淡去的影像。她的眼角有了湿意。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那道残影，仿佛想留住什么。
她说：“原来……真正的誓言是不会过期的。”
话音落下，机械牧师的核心处理器突然发出警报。它的逻辑模块开始紊乱，语音断续：“誓……约……无……效……身……份……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