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出声，身体又开始模糊。
糖糖咬住下唇。她知道能量撑不了太久。她快速调出控制面板，准备注入备用电源。可就在她要操作时，陈默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移开，然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笔。那是他平时用来批案卷的旧钢笔，笔帽有点歪。他把它轻轻放在主控台边缘。
糖糖明白了。
她重新编写协议，不再强行维持连接，而是把摇篮曲的频率反向植入系统核心，让它成为自动延续的背景脉冲。只要这个频率还在运行，母亲的意识就不会彻底消失。
她按下执行键。
主控台震动了一下。投影中的女人身影不再闪烁，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继续哼着歌。她的声音越来越稳，像是一条不断延伸的线，穿过三百年的距离，落在女儿耳边。
法庭穹顶的光变了。不再是冷色调的监控环纹，而是一片流动的星点，如同夜晚的河面被风吹皱。二十个文明的代表中，有人低下头，有人抬手捂住胸口，有人默默摘下了身份标识牌。
李薇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她的直播端口一直开着，画面同步推送到星际网络。她说：“这不只是案子，是回家。”
没有人反驳。
女儿走上前，在投影前跪下。她伸出手，虽然触不到对方，但她觉得暖。她说：“我每天都在学你教我的事，我没让你丢脸。”
女人停下歌声，看着她，笑了。
那一刻，整个法庭的记录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份文件。标题是：《跨维度情感连接有效性认证书》。下方列出二十四项技术参数，最后一行写着：情感共鸣强度达标，调解成立。
糖糖松了一口气。她靠在椅背上，手指离开控制台。
陈默依旧站在她身后。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标记，又看了看女儿的后脑勺。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
糖糖没回头，只是把手覆在父亲的手背上。
李薇摘下耳机，对着镜头说：“这次，法律学会了心疼。”她的声音很轻，但系统自动收录了这句话，归入本案社会影响注释。
法庭内的光还没有散。穹顶上的星点缓缓旋转，像是某种回应。
糖糖重新坐直身体。她打开下一个案件列表。标题跳出来：“关于历史遗忘权与集体记忆保存的冲突”。
她的手指移到确认键上。
陈默忽然开口：“先喝点水。”
糖糖停下动作。她转头看去，陈默正从包里拿出一个旧保温杯。他拧开盖子，倒了一小杯温水，递给她。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