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开始骚动。
“第二条,本地自媒体发布‘企业主动接受检查’视频,画面只拍正门绿植,避开后墙排水区域。发布时间,距调查组进厂不到两小时。”
他翻页:“第三条,卫生院线报:一名自称‘市里调研员’的人,无证件查询近年癌症就诊记录,重点询问某村、某年、某病种。我们有录音为证。”
他停顿,看向王桂芬:“下面,请一位亲历者发言。她不是律师,不是记者,是这栋楼的保洁员,王桂芬阿姨。”
王桂芬站起来,腿有些晃。她走到话筒前,低头看了眼纸,又抬头。
“我……我啥也不懂。”她声音发颤,“我就知道,昨天下午,来了个人,提了牛奶。他问我,‘最近有没有外人来打听工厂的事’‘有没有人教你说排污不好’……我说没有,我没敢说。”
她顿了顿,手攥紧话筒:“可我知道。我知道水不能喝,知道老李家俩孩子都查出瘤子,知道张工地下午吐了血……我不敢说,我怕。可现在他们上门了,问我‘有没有人教’……好像说真话,是犯法。”
她抬头,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我不是被教的。我是亲眼见的。我儿子在工地干活,他知道管道在哪。我天天扫楼道,看见药瓶子越来越多。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害谁,是为了活命。”
全场静。
陈默接过话:“最后一项证据。”他示意李薇。
她按下播放键。一段录音传出:“……任务就是压声量,一篇热帖控制在两千转发以内,关键词做下沉处理……对,‘众声传播’接的单,甲方直接对接。”
录音结束,没人说话。
十分钟后,现场开始有人拍照、录视频。一个年轻母亲站起来,说自家孩子三年查出甲状腺结节,怀疑和水有关。接着又有两人举手,提到亲戚患病。情绪慢慢涌上来,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长期压抑后的释放。
陈默最后说:“我们不求立刻结论。只求调查组能看到,这里的居民不是被煽动的。他们只是太久没人听。”
发布会结束时,两个后排陌生人提前离场。李薇拍下了他们的背影。陈默没追,只把剩余资料打包,通过加密渠道发给林振,标题仍是那一行字:“请关注公众信息环境变化。”
当天下午,社交平台出现新词条:“化工厂公关黑幕”。多家媒体跟进,原论坛长文被扒出批量水军痕迹,自媒体视频因“内容失实”被下架。舆论彻底转向。
晚上七点,陈默回到家中。糖糖已经睡了,作业本摊在桌上。他轻轻合上,放回茶几。阳台上的空碗还在,风吹不动。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邮箱弹出新通知:林振回复了,只有三个字:“已收到。”
他关掉页面,没再看其他。
楼下街道传来收垃圾的车声,缓慢驶过。他站起身,走到女儿房门前,推开门缝看了看。她睡得很沉,被子盖得好好的。
他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水还是有点浑,他没在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李薇的消息:“王桂芬说,她明天想去趟社区办,把联名信正式提交。”
他回:“好。”
放下手机,他坐到沙发上,闭了会儿眼。
窗外,城市灯火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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