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黑沉沉的,只有远处高架桥上的路灯连成一条微弱的光带。他没开灯,坐在床沿静了几秒,伸手摸了摸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凌晨四点十七分,没有新消息。他起身走到客厅,水杯还在茶几上,昨晚喝剩的水底浮着一层细小的颗粒,他看了一眼,没倒掉。
厨房里传来轻微响动,他以为是风碰到了门,走近才发现糖糖站在冰箱前,踮脚拿葡萄糖口服液。她回头看见他,轻声说:“我饿了。”
“几点醒的?”
“五点多。”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爸爸,你又熬夜了吗?”
“没熬,刚起。”他接过空瓶,放进垃圾桶,“去穿衣服,我送你上学。”
早饭是隔夜粥热的,两人坐在小桌旁,谁都没说话。糖糖吃得很慢,眼睛半睁不闭。陈默看着她,想起昨晚睡前收到李薇那条“他们不会认输,只会换方式”,一直没回。他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站起身:“走吧。”
送完孩子,他拐去老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烟。不是自己抽,是给老周备的。老周在物业干了十几年,话不多,但耳朵灵。陈默递过烟盒,老周接了,低声道:“昨晚三号楼监控又坏了,修的人没来。”
“第几次了?”
“这周第三次。”老周压低声音,“而且二单元电梯里的摄像头,角度被人动过。”
陈默没应,只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回到办公室时刚过八点。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组铁皮柜,墙上贴着几张法律条文复印件。电脑开机后,他第一件事是查政府信息公开平台。没有更新。又打开邮箱,林振依旧无信。他翻出通话记录,拨过去,提示音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十点零五分,手机震动。不是电话,是一条加密信息:【李薇:结论出来了。三项成立——严重污染、伪造数据、隐瞒事实。内部通报,还没公开。】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慢慢松开。呼吸变深了些,胸口像是压着的东西突然轻了一角。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安静,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洒水口关着,车身上积了灰。
他坐回椅子,打开文档,新建一页,标题写上“调查组初步结论确认”。下面列出三条,逐项填写内容来源与依据。做完这些,他拨通王桂芬电话。
“喂,陈律师……”她的声音带着睡意。
“你现在方便出来吗?社区活动中心,半小时后。”
“是不是……有结果了?”
“比结果更重要。是承认。”他说,“他们终于说了实话。”
王桂芬到的时候还差五分钟。她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进门就问:“别人都来了吗?”
“就等你。”
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陈默把手机推过去,让她看那条信息。她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嘴唇跟着动。读完,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儿子昨天打电话,”她说,“说工地上有人议论这事。有个工头说,‘看来厂子要出事’。”
“这才刚开始。”陈默说,“但他们现在知道,你说的不是闲话,是证据。”
她点点头,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我写了点东西,想明天交到社区办。联名信,加上这次的事,我想让更多人知道。”
“好。”陈默接过信,没打开,“你要是愿意,我可以陪你去。”
中午前,他又联系了李薇。
“消息能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