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
又过十分钟，李薇来电。
“材料收到了。”她说，“四个平台都有回执编号，我已经归档。有个细节——省纪委监委那边响应最快，不到半小时自动推送了受理通知。”
“记下来。”陈默说，“哪个入口提交的，用的什么设备IP，全部备份。”
“已经在做了。”她顿了顿，“你下一步打算等回应？”
“不是等。”他说，“是在等第一个动作。”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你信制度能动？”
“我不信制度一定能赢。”他声音平稳，“但我信，只要材料在流程里，他们就不得不看一眼。哪怕只看一眼，也会留下痕迹。痕迹多了，路就出来了。”
她没再问。
挂了电话，他起身走到墙边，那里钉着一块软木板，上面贴满便签纸和照片。最中央是一张手绘关系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人物与事件连接线。他拿起一支蓝笔，在“赵德海”名字下方新增一行小字：“已触发刑事报案程序，司法路径开启”。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整块板。
一切都在动。不是爆发式的动静，而是缓慢但确实的推进。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再由他一个人决定。材料已经出去，像石头扔进井里，响不响，什么时候响，要看井有多深。
他坐回桌前，关掉台灯。
黑暗中，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证据链v2》文档末尾。光标闪着，像呼吸。
楼下传来环卫车收垃圾的声音，喇叭播报着清运路线。他听着，直到车声远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没有起身拉窗帘，也没有去厨房热饭。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窗外逐渐浓重的夜色。手机放在左手边，屏幕朝下。一旦有消息，他会立刻知道。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守着这条线，不松手。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一楼拐角。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他没在意。这种声音每天都有。他只关心那种不该出现的脚步——比如深夜徘徊的，或者在女儿门前停留的。
现在那些人都该知道，他已经开始反攻了。
他拿出公文包最里层的那个证物袋，里面是排水口捡到的烧焦电路板。他轻轻捏了捏塑料封皮，确认没破损。这个东西还没交给警方，他想再查一遍型号，看看能不能追溯采购记录。
然后他把它放回原处，重新拉好拉链。
桌上有半杯凉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有点涩，像是泡久了茶叶底。他放下杯子，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确认录音笔还在。
一切都还在。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轻，但坚决。走到门口，他拧亮走廊灯，检查门锁是否反扣。确认无误后，他回到屋里，终于关掉了电脑。
屏幕黑下去那一刻，房间里彻底暗了。
他靠着椅背坐下，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起来。
他睁开眼，拿起来，解锁。
是一条系统通知：【您提交的信访事项已成功受理，受理编号：SDJW**】。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点了返回键，把手机放回桌面。
窗外，一片云移开，月光照进来，落在空桌上的一支红笔上。笔身有磨损，漆皮脱落，露出底下金属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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