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是她整理的另一份线索清单，关于城北三个小区物业账目异常的问题。其中两个小区的经理，曾是赵德海手下。
“还没立案。”她说，“证据还不够硬。”
陈默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内袋。“下周我去走访。”
“你不怕吗？”王桂芬忽然问。
他看着她：“怕。怕回家看不到糖糖，怕哪天醒来发现所有努力都白费。但我更怕一件事——怕有一天，糖糖问我，爸爸，那时候你怎么不做点什么？”
王桂芬没再问。她只是把手搭在布袋提手上，指节微微用力。
李薇看了看表：“媒体那边在等我发通稿。我可以写‘正义得到伸张’，也可以写‘系统漏洞仍存’。”
“你写后者。”陈默说。
“会影响传播效果。”
“我知道。但真相从来不是靠热闹传开的。”
李薇收起表，点头。她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和他们一起望着前方。
台阶上来了一位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往下走。她经过三人身边时，看了眼陈默，又看看王桂芬，忽然停下。
“你是……帮王阿姨打官司的那个律师？”她问。
陈默点头。
老太太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我家楼下那个垃圾站，气味太大，孩子咳嗽半年了。居委会不管，我说要找律师，他们笑我多事。现在……你能看看吗？”
陈默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联系电话。字迹歪斜，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律所。”他说，“您带上所有材料。”
老太太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谢谢你。”
她走远后，王桂芬轻声说：“她儿子上周刚辞职，就因为这事吵过。”
“所以她憋到现在才敢来。”李薇说。
陈默把纸条放进公文包最外层，方便取用。他没说什么，但动作很稳。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一片落叶，打着旋儿滚到台阶边缘。远处一辆公交车靠站，乘客上下，车门开合。城市照常运转，没人知道刚刚有一场审判落下帷幕，也没人知道，另一些事正在悄悄开始。
李薇把背包背好，看了眼陈默：“我得走了。”
“嗯。”
“王大姐，一起？”
王桂芬摇头：“我再站一会儿。”
李薇没坚持，对她点点头，又对陈默抬了下手，转身走下台阶。她的背影穿过大门前的空地，汇入人流，很快消失。
陈默和王桂芬留在原地。谁都没动。
“你真信能一直走下去？”她问。
“我不信能赢每一场。”他说，“但我信，只要有人愿意开始，路就不会断。”
她看着他，很久，然后轻轻说了句：“那你别倒下。”
“我不敢倒。”他说，“后面有人跟着。”
她没再说话，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阳光照在法院台阶上，映出三个人的影子。两个站着，一个即将迈步。他们的位置没有变，但站姿已成阵型。
陈默的手搭在公文包提手上，指节收紧。他没看表，也没说要走。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城市方向，像在等下一个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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