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问：“你怀疑有人被收买？”
“我不怀疑任何人。”他说，“但我信不过他们的手段。”
下午一点十五分，张强带回新情况。他在工地外围巡查时发现，围挡缺口又被扩大了，地上有新鲜轮胎印，和上次不同。他拍照取证，顺手录了段视频。
“不像普通施工车。”他说，“底盘高，载重大。”
“报警了吗？”
“报了。环保局说今天下午派人核查。”
两点四十分，李薇接到线报，一名曾在海德实业做账的会计半个月前离职，目前住在城东老城区。她决定去一趟。临走前对陈默说：“如果他真知道点什么，他们一定也在找他。”
“你小心。”
“我知道。”
她走后，陈默回到活动室。屋里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声音。他关掉监控系统，拔下U盘，检查接口无损后放进内侧口袋。然后打开另一个文档，标题是“企业关联网络梳理”，光标停在第一行。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份《不予批准决定公告》复印件上。公章清晰，文号完整。可他知道，这张纸挡得住审批，挡不住背后的暗流。
三点五十六分，王桂芬再次出现。这次她带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片破碎的玻璃和半张传单。
“在儿童游乐区垃圾桶里找到的。”她说，“玻璃像是瓶子砸碎的，传单上印着‘签字的人不得好死’。”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昨天晚上。没人看见。”
陈默戴上手套，把碎片一一摊开。传单印刷粗糙，字体歪斜，落款是个假名。但他注意到，纸张边缘有轻微油渍，像是从食堂或工地饭堂流出的废纸再利用。他拍照存档，标记为“疑似内部人员参与”。
四点二十七分，张强打来电话。他和几个年轻人一起检查围墙缺口，发现一处铁丝网被剪断，断口整齐，工具专业。他们在附近树根下找到一枚纽扣电池，像是监控干扰器用的。
“他们想瘫痪我们的监视系统。”他说。
“记下来，明天正式提交公安备案。”
“还要继续守吗？”
“守。而且要加人。”
傍晚六点，陈默没回家。他让女儿的老师帮忙照看糖糖，自己留在活动室。晚饭是便利店买的饭团，吃完后喝了口水，继续翻看旧案卷。这些材料他已经看过十几遍，但现在需要重新排列逻辑：资金流向、人员调动、审批节点、舆论操控——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藏着突破口。
七点十八分，手机震动。是李薇发来的定位截图，附言：“人在，但不肯露面，说怕连累家人。”
他回：“保持联系，别逼他。”
发完这条，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窗边。天黑了，小区路灯陆续亮起。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跑动，手里举着手电筒，照向天空。王桂芬提着保温桶走过，给巡逻的年轻人送热水。张强站在围墙缺口旁，正指挥人加固铁丝网。
一切看似平静。
可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八点零三分，他坐回桌前，打开新文档，标题命名为：“应对策略草案”。第一条写着：“敌人转入隐蔽行动，目的为瓦解民心、制造恐慌、追查泄密者。”第二条：“我们必须做到——信息闭环、人员防护、证据保全、主动预警。”
他写到这里，停下笔，抬头看向展板。
赵德海的名字还在，红叉未动。可在那旁边，他已经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条虚线，指向空白处。那里还没填名字，但迟早会填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王桂芬。她轻敲两下，探头进来。
“陈律师，我明天多巡两趟。”
“好。”
“您也早点休息。”
他点头，没说话。
等她走后，他关掉台灯，只留屏幕微光。屋外风声渐起，吹动走廊上的宣传栏，纸张哗啦作响。他没起身去关窗，只是把U盘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在内袋里。
然后他打开邮箱，草拟了一封信，收件人空白。内容只有两句：
“如果你看到这些材料，请记住它们来自真实记录。”
“不要让它消失。”
他没发送，只是存为草稿。
九点四十一分，张强发来消息：“今晚轮值安排好了，三人一组，两小时换岗。”
他回：“注意安全，发现异常立刻通知。”
发完，锁屏。
活动室只剩他一个人。铁皮柜锁着，三把钥匙分别在不同人手里。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坐着的轮廓。他没动，手指搭在桌沿，听着外面隐约的脚步声和风声。
他知道，新的危机已经浮现。
它不在文件里，不在公告上，而在那些深夜的车轮印里，在破碎的玻璃中，在无人认领的谣言里。
它正在逼近。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未公开的股权穿透图，铺在桌上。笔尖落在“海德实业”下方，慢慢画出一条新支线。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