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长椅上，风从北郊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他刚听完糖糖发来的语音，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脸。李薇就坐在旁边，没说话，手搭在包带上，指节微微用力。远处居民楼亮着灯，一扇接一扇，像无数双睁着的眼睛。
他站起身，动作不快，但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地面。半截烟头躺在水泥缝里，滤嘴印着“云顶会所”四个小字。这不是小区里常见的牌子。他弯腰捡起来，指尖沾到一点湿泥，放进随身带的证物袋里。袋子是透明的，边角有些磨损，但他一直留着，里面还夹着几张旧标签。
李薇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对劲。”他说，声音不高，“这种地方不会有人抽这个。”
她没问什么人，也没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陈默已经站在活动室门口。门锁转动的声音惊动了早起的保洁员王桂芬。她推着清洁车走过来，工装袖口洗得发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清洁剂的粉末。
“陈律师这么早？”
“有点事要查。”他掏出钥匙开门，“昨晚你值班？”
“不是我，是老刘。后巷那块归他管。”
“他看见什么没有？”
“说是有辆车停了一会儿，黑布盖着货，不知道拉的啥。”
“几点？”
“快三点的时候。”
陈默点头，推门进去。屋里灯还关着，他按下开关，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电脑摆在桌上，屏幕朝外，U盘插在侧边接口上。他没急着拔，先打开监控回放系统。时间轴拉到凌晨三点十七分，画面抖了一下，一辆无牌皮卡驶入后巷，车灯没开，靠惯性滑行进来。停留十二分钟后离开，车厢始终用油布遮严。
他截图保存，编号存入文件夹。
九点整，王桂芬端着保温桶来了。这次不是粥，是热水。她说：“老刘今早来找我，说有人塞他两百块钱，让他在群里讲‘陈律师收钱骗人’，还说签了字的人都会被报复。”
“他答应了吗？”
“没。他说‘我不干缺德事’。”
“人呢？”
“回家了，怕再碰见。”
陈默把这件事记进笔记本，字迹工整，不带情绪。他翻到前一页，上面写着“赵德海关联企业名单”，下面画了三条线，分别连向“海德实业”“北方联合化工”“宏远物业”。他盯着这页纸看了几分钟，然后拨通张强电话。
十分钟后，张强到了。他穿着工装裤，安全帽夹在胳膊下，进门第一句话是：“后巷摄像头被遮了，有人拿胶布贴的。”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昨天夜里。我调了前后十分钟的录像，画面突然变糊，接着中断八秒。”
“能恢复吗？”
“技术员说可以试试，但得时间。”
陈默点头。“你组织几个人，今晚开始轮值。别硬碰，看见异常拍下来就行。”
“要不要报警？”
“报。但我更信咱们自己人盯。”
张强走了。王桂芬没走，站在桌边，手背皲裂，指节泛红。
“陈律师，我……我也能做点啥吗？”
“你已经在做了。”他说，“听到消息就来报，这就是帮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想起什么。“以前我儿子签字那天，我在家跪着求他别惹事。现在我想，要是早知道能这么拼一把，我不会拦他。”
陈默没接话，只是把那份《监督建议书》推过去。“你要是愿意，可以在上面写名字。你自己写。”
她拿起笔，一笔一画写下“王桂芬”三个字。写完，轻轻吹了口气，像小时候交作业那样。
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李薇来了。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
“我查了那家会所的消费记录。”她说，“三个月内有六次由‘海德实业’报销，经办人是赵德海的行政助理。”
“和烟头有关联？”
“不能确定，但时间吻合。昨晚之后，他们内部开了紧急会议，议题是‘证据泄露源头调查’。”
“谁告诉你的？”
“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人。”
“可信？”
“暂时可信。”
陈默把这张纸夹进文件夹，和之前的材料放在一起。他起身走到墙边展板前。赵德海的照片还在，名字上那个红叉清晰刺眼。他盯着看了几秒，又拿起红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两个字：“溯源”。
“他们在找谁泄的密。”他说，“说明他们怕的不是项目被否，是背后的东西被人挖出来。”
“所以接下来会更狠。”
“对。不敢正面来，就搞阴的。”
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微信群跳出来一条新消息。是个匿名账号发的：“听说有人后悔签字了，准备撤回申请。”下面立刻有人回应：“谁撤谁自己去说，别带节奏。”接着又有三四条附和：“我们不怕”“昨晚还有人往我家门口扔垃圾袋”“我拍下车牌了，外地的”。
陈默一条条看完，没回复。他新建了一个加密群，只拉了李薇、张强、王桂芬三人。
“从今天起，所有重要信息走这个群。”他说，“资料再做一次备份，主源我随身带，副本分存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