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地上散落的纸页。陈默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那张塞进门缝的纸条，边缘写着“签过字的，一个都跑不掉”。字迹歪斜，像是匆忙写下，但每个笔画都透着狠意。
他没再看第二眼。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打开加密语音群组，按下发送键，声音压得极低：“计划启动，现在就走。”
三秒后，张强回了消息：“我在市场等着，你安排。”
王桂芬的消息慢了些，过了十几秒才跳出两个字：“好，我听你的。”
李薇没有立刻回应。陈默知道她在犹豫。他拨通她的号码，等响到第五声，对方才接起。
“我现在不能停。”李薇的声音紧绷，“报道只剩最后校对，发出去就能定性他们操纵舆论。”
“你发不出去。”陈默说，“他们已经动手了。你办公室的电脑会被清空，账号会被封。你现在不走，明天连登录界面都看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陈默继续说，“不是怕躲，是怕躲了之后没人再提这事。可你现在留下，不只是自己出事，张强、王桂芬都会被牵出来。你写的每一个字，都要靠活着的人念出来。”
又是一阵静默。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像是从楼道穿过的风。
“……我备份素材。”李薇终于开口，“用老办法。”
“别用主设备。”陈默说，“烧录卡，交快递员寄出，收件人按B方案填。做完立刻换地方。”
“明白。”
通话结束。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屋里灰尘浮在光柱里，像细小的虫子飞舞。他摘下墙角防水袋里的备用机，确认电量充足，SIM卡已更换。然后拉开背包拉链，将U盘贴身放进内衣口袋，扣紧。
他知道，接下来每一分钟都不能断线。
走出废墟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旧屋。桌椅倒伏，公告泛黄。他曾在这里帮三十多个工人讨回工资，也在这里第一次见到王桂芬。那时她站在门口，手攥着衣角，一句话不敢说。
现在她必须走。
***
张强的新住处是城北旧货市场三号棚，夹在两排铁皮仓库之间，平时用来堆放废旧家电。他提前联系了守夜的老乡，腾出角落一张床铺。陈默打车过去时天还没黑透，司机一路抱怨东边修路堵车，他只点头，没多话。
下车后他绕了半圈才靠近棚口。张强正蹲在门口抽烟，见他来，立刻掐灭。
“摩托车的事是真的。”张强低声说，“今天下午又出现了，停在路口树荫下，两人轮班。我没敢靠近，让兄弟远远拍了照。”
陈默接过手机看了眼。车型一致，无牌，驾驶员戴头盔，看不出脸。但他注意到其中一人右臂有纹身轮廓，和上次监控里出现的外围人员特征吻合。
“你不能再回原来住的地方。”陈默说，“今晚就换点，我去安排。”
“我不走远。”张强摇头，“我妈刚安顿好，我要能随时联系上。”
“那就换接头方式。”陈默掏出一张纸条，“以后用这个号码联系我，每二十四小时换一次。非紧急情况不用语音，发暗码。”
张强接过纸条，折好塞进鞋垫。
“还有，切断所有非加密通讯。微信、QQ、短信全部停用。你现在用的这部手机，明天中午前必须销毁。”
“可我……”
“没有可是。”陈默打断，“他们已经在查谁泄密。你兄弟里不一定都靠得住。昨天帮你搬家的那个小赵，是不是刚换了新摩托？”
张强愣住。
“我不是怀疑他。”陈默说，“我是提醒你，钱能买通的不只是敌人，还有穷人的难处。你信我一次，比信谁都重要。”
张强低头，良久点了下头。
***
王桂芬原打算天黑后回家取药。她常年服降压药，放在厨房柜子最里格，钥匙只有她自己有。她坚持要回去：“药不吃不行，我不能拖累别人。”
陈默没拦她。他知道劝不动，只能想办法降低风险。
他联系了保安小刘，请他开车带王桂芬绕行后巷，避开主路摄像头。两人约定在小区后门二十米处碰头，由小刘全程录像，以防被人栽赃。
“进去不超过五分钟。”陈默在电话里交代，“拿到药就走，不开灯，不碰别的东西。如果发现门锁被动过，立刻撤离，不要进屋。”
王桂芬答应了。
七点零三分，小刘发来消息：“人已接到，药品取回，家中未见异常。”
陈默回了个“好”字，随即拨通王桂芬电话：“你现在去郊区亲戚家，地址不变。路上别接陌生来电，到了再报平安。”
“我知道了。”王桂芬声音轻，但稳，“陈律师，谢谢你替我想这么周全。”
“不是替你想。”他说，“是我们都要活着把事情做完。”
***
李薇的办公电脑是在傍晚六点十八分被搬走的。她原本藏在档案室隔间，透过缝隙看到两名穿制服的人闯入办公室，直接拆走主机和显示器。其中一人还拿着登记表，在上面签字。
她拍下了全过程，用备用机传给陈默。
“是假的执法检查。”陈默看完视频说，“证件编号查不到备案，签字人也不属于任何监管部门。他们是冲你来的，想让你自己跳出来。”
李薇回复：“我已经把素材卡寄出了，收件人是你给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