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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趴在铁路岔道边的草丛里，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
起初很远，像是从主干道拐进来，逐渐逼近。他抬头看，板房区主道尽头出现了红蓝闪烁的灯光。一辆警车缓缓驶入，后面还跟着一辆巡逻摩托。
追捕队伍立刻乱了阵脚。
“警察来了！”“快撤！”有人低声喊。原先逐屋排查的便衣迅速收拢，朝SUV集合。对讲机重新响起，这次是急促命令：“全部撤离，原计划取消！”七八人跳上车，三辆黑色SUV掉头疾驰而去，连监控设备都没来得及拆。
陈默没立刻起身。他等警车完全停下，看清制服人员下车动作，确认是真警察后，才从草丛中爬出。
他整了整领带，拍掉外套上的泥灰，走向警车。
一名年轻民警正拿着手电四处照看，见到他从铁轨方向走来，立刻警觉：“站住！谁？干什么的？”
陈默停下，双手摊开，慢慢从内袋掏出证件。
“我是执业律师，陈默。”他说，声音平稳，“刚刚遭遇非法追捕，这些人闯入临时居所，切断通讯，意图拘禁。我有证据链保存完整，愿意配合调查。”
民警接过证件，打开手电细看。另一名年长些的警官也走过来，看了看陈默的穿着与状态，又望了眼远去的SUV尾灯。
“你说你被追捕？”年长警官问。
“是。”陈默点头，“他们是海德实业雇佣的外围人员，正在清除与北郊化工项目有关的知情者。我掌握他们伪造环评、压榨工人、威胁证人的多项证据。刚才的报警信息，应该就是冲这个来的。”
年长警官沉默几秒，回头对同事说：“登记一下，先带回所里了解情况。”
陈默没反抗，跟着上了警车后排。车门关上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板房区。他知道，这一晚没人被抓，也没人受伤。他们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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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陈默坐在派出所询问室，喝了一口热水。笔录已完成，警方暂时将他列为“受保护公民”，安排在附近一处安全屋暂住。U盘交由专人保管，待进一步核实。
他打开新手机，信号刚恢复，三条回复接连跳出。
张强：“我在老地方等下一步。”
王桂芬：“药吃了，血压稳了。”
李薇：“报警已落地，媒体线待命。”
他一条条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安全屋在一栋老旧小区的五楼，楼下街道安静，路灯昏黄。他看见对面楼顶有个孩子在放风筝，线断了，风筝飘走，孩子没哭，只是站着看。
他想起糖糖。
他知道，这场斗争还没结束。赵德海背后还有人，企业也不会轻易罢休。但现在，他们不再是被动挨打的弱者。他们有了证据，有了配合，有了信任。
他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明日要提交给警方的补充材料清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律师，”是值班民警，“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分局刑侦队会派专人对接你的案件线索。”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准备好。”
民警离开后，他继续写。写了半页，忽然停笔。窗外风大了起来，吹得玻璃轻微震动。他抬头看，一片云移开，露出月亮。
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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