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贴着排水沟边缘爬行,裤腿早已被积水浸透,冷意顺着小腿往上爬。他没停,也不敢停。身后手电光扫过水泥管口,照出一串湿脚印,正指向铁轨岔路的方向。他知道,对方已经锁定他的路线。
他钻进一根废弃的水泥管,蜷身伏地,耳朵贴着内壁。远处脚步声交错,对讲机杂音断续传来:“B区清查完毕”“C区继续排查”。声音清晰,但指令单一,所有人只听一人指挥。他眯起眼,借月光观察那名持对讲机的人——对方每三分钟汇报一次位置,其余人原地等待命令,毫无自主行动。
这就是漏洞。
他从内衣口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是早前为防追踪准备的旧式信号干扰器。这种设备老旧,功率弱,只能短时干扰特定频段。但他知道,这几秒混乱足够了。
他按下开关。
三秒后,对讲机里传出刺啦杂音,随即彻底中断。外面立刻响起喊声:“老李?老李!听得见吗?”“频道换了?怎么断了?”几人开始互相呼叫,脚步散乱,原本有序的排查阵型出现空隙。
陈默抓住时机,抽出身体,沿排水沟低伏前行。铁轨岔路就在前方五十米,再过去是货运调度盲区,夜间列车不定时通行,适合藏身。他掏出备用SIM卡槽里的微型U盘,确认还在。这是最后的证据链,不能丢。
抵达岔路口时,他靠在水泥墩后喘了口气。体力接近极限,呼吸沉重,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逃命终点,而是反击起点。他打开预设的一次性公共WiFi热点,登录匿名短信通道,输入三字暗码:“灯亮三秒”。发送对象只有三人:张强、王桂芬、李薇。
消息发出即注销账号。
他知道,接下来要看他们的反应。
***
张强蹲在五号棚后的库房角落,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只有一条无头无尾的短信:“灯亮三秒”。
他盯着看了两秒,立刻起身。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集结令,意味着主力未失,反制启动。他从墙角拖出一个铁皮箱,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套简易烟雾发生装置——用废旧电路板和化学粉末改装而成,通电后能模拟短路起火的浓烟效果。
他接通电源,倒计时设定三十秒。然后迅速关灯,退到后窗,拉开缝隙观察外头动静。主道上巡逻队正往B区集中,注意力全在板房区。他数着心跳,等倒计时归零。
“嗤”的一声,装置启动。一股灰白色烟雾从五号棚顶部通风口喷出,迅速弥漫开来。有人喊:“那边着火了!”“快去看看!”两名便衣立刻调转方向,朝烟雾处奔去。
张强没等他们靠近,已从后窗翻出,沿着屋檐阴影移动。他知道这烟撑不了太久,但只要能把部分追兵引开,就完成了任务。他绕到六号棚背后,取出藏在砖缝里的新手机,开机,连上加密群组,回了一条:“烟起,我已脱身。”
***
王桂芬坐在亲戚家二楼房间,窗外夜色沉沉。她手里攥着一支老旧手电筒,电池换了三次,光束依旧稳定。自从接到陈律师安排转移的通知,她就没合过眼。药瓶放在床头,血压计绑在手臂上,测完一次又一次。
手机震动时,她差点跳起来。
那条短信只有三个字:“灯亮三秒”。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屋顶天台。风很大,吹得她工装裤猎猎作响。她打开手电,对着东南方向快速闪了三次,每次持续一秒,间隔两秒。做完立刻关灯,退回楼梯口蹲下。
远处板房区方向似乎有骚动,但她看不清。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看到这道光,也不知道它能不能起作用。但她做了该做的。她靠着墙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在律所门口等结果那天一样安静。
过了几分钟,她拿出纸笔,把女儿的新联系方式抄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背熟。然后撕掉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
***
李薇躲在城西一家小旅馆的三楼房间,窗帘拉紧,桌上摆着三部不同运营商的电话卡。她刚换完身份登记,酒店前台用的是假名,身份证是朋友借的。她不敢睡,一直盯着手机。
短信来得突然。
“灯亮三秒”。
她立刻坐直,打开电脑,接入一个匿名报警平台。界面简单,无需注册,提交信息后自动清除记录。她上传一段录音——是之前剪辑过的对话片段,模拟某企业人员谈论“控制证人”“处理麻烦人物”,背景音还加了板房区的环境噪音,听起来就像现场实录。
她填写报警内容:“有人在城东污水处理厂旁的工人板房区非法拘禁多名外来务工人员,疑似涉及人身威胁与证据销毁,请辖区派出所立即出警调查。”
提交。
五分钟后,她收到系统回执:信息已转递至属地公安机关。
她关机,拔掉电池,把手机塞进行李包最底层。然后躺上床,闭着眼睛,但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