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十点零七分。
“你一直没把所有证据交出来。”林副组长忽然说。
陈默抬眼。
“我知道你留了底牌。”他的语气没有责备,更像是确认,“比如那份股权嵌套图,还有你朋友拍到的货车转移画面。你不是不信任我们,你是怕节奏被打乱。”
陈默没否认。
“但现在不一样了。”林副组长说,“吴某的倒戈是个转折点。他提供的证据足够撬动更大的链条。我们需要更多细节,尤其是资金流向之外的操作模式。如果你还有没交的,现在可以拿出来。”
陈默沉默片刻,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股权结构图和施工合同复印件,放在桌上。“这些是我整理的部分异常交易。‘宏远建设’名义上是独立承包商,但它八成股份由一家名为‘瑞丰咨询’的公司代持,而瑞丰的实际控制人,是赵德海的外甥。所有付款流程都绕过正规招标,直接由物业审批拨款。”
他指着合同上的签字栏,“这个人,老周,只是执行者。真正推动项目落地的,是背后的关系网。我怀疑,每次工程立项前,都有私下协调。”
林副组长接过材料,快速翻阅。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这个。”陈默拿出一页打印件,是李薇传来的银行流水截图,“这是河南那位农民工母亲收到的写稿邀约转账记录。两千块,打款方是‘众联文化’,备注‘内容服务费’。同一时期,有十三个类似账户收到相同金额,时间集中在三次舆情爆发前二十四小时内。我认为这是系统性抹黑计划的一部分。”
林副组长把纸页放进文件夹,合上。“我们会并案调查。”
他站起身,看了陈默一眼,“你一直在等这一天。”
陈默没动。“我只是在等证据说话。”
“那你现在可以松一口气了。”林副组长说,“调查已经升级。明天上午,专案组将召开内部通报会,决定是否申请对赵德海采取限制措施。你的所有材料都会被列入核心证据目录。”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下。“吴某说,他最怕的不是坐牢,是孩子以后说起爸爸,只知道他是坏人。所以他想说实话,哪怕只能救下一个。”
门关上了。
陈默坐在原地,没立刻收拾东西。他翻开本子,又看了一遍刚才记下的名字和账户编号。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继续写下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些,字迹依旧整齐。
窗外,政务中心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一辆公务车缓缓驶入院内,车顶的灯闪了两下。他没去看是谁来了,只是低头继续记录。
李薇的信息又来了:“货车后续无新动向,工业区那片厂房属于闲置状态,暂未发现人员进出。拍摄者已撤离,安全。”
他看完,删掉,锁屏。
然后拿起笔,在本子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证据开始倒流。”
他合上本子,放在桌角,双手交叠搁在上面。观察室的灯还亮着,玻璃对面的技术人员正在调取新的数据。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不再是他在追着真相跑。
而是真相,开始追着他来了。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